严胜把肉放进锅里。肉片接触到滚烫的汤汁,立刻变了颜色,边缘微微卷起来,油脂化开,融进了汤里。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放进缘一的碗里。
    “吃吧。”他说。
    缘一夹起那片肉,在生鸡蛋液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没说话,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严胜知道那是满意的意思。
    他自己也夹了一片,慢慢地吃着。肉很嫩,汤汁的甜和肉的鲜混在一起,裹着蛋液滑进喉咙里,很舒服。
    他们吃得很慢。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们慢慢走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严胜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树,又看了一眼那两辆停得好好的大自行车,和那个空了的小自行车位。
    “无惨三点放学。”严胜说。
    “嗯。”缘一说。
    严胜在廊下坐了下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把他的困意又勾上来了。他靠着柱子,闭着眼睛,听着院子里的风声和鸟叫声。
    缘一坐在他旁边,没有出声。
    他们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三点多。
    院门被推开了。
    无惨推着自行车走进来,把车停在老树旁边,和大自行车并排停好。
    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回来了。”无惨说。
    严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严胜说,“今天怎么样?”
    “还行。”无惨说,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廊下。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严胜旁边的缘一。
    缘一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无惨走过去,在严胜的另一边坐了下来。他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严胜的手臂。
    “严胜哥。”无惨说。
    “嗯?”
    “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说我听讲很认真。”
    严胜点了点头,“不错。”
    无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把头靠在严胜的肩膀上,眼睛却看向缘一,目光里带着一丝得意。
    缘一坐在严胜的另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无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他的心里在想:怎么能让他再晚点回来。
    最好晚上八九点再放学。
    住校也行。
    无惨不知道缘一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今天下午的阳光很好,严胜哥的肩膀很宽很暖,靠上去很舒服。他闭上眼睛,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还挂着。
    三个人就那样坐在廊下。严胜靠着缘一,无惨靠着严胜,缘一坐在严胜的另一边,腰背挺得笔直。
    太阳慢慢地往西边落。
    ……
    到了晚上,无惨去睡觉了,缘一躺在床上,突然开口。
    “我今天路过一家剑术馆。”缘一说,“就在学校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钟。看起来挺正规的,有室内场地,也有室外场地。学生不少,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严胜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在想,”缘一说,“要不要让无惨去学剑术。”
    严胜想了想。
    “剑术?”
    “嗯。”缘一说,“锻炼一下身体。他现在太瘦了,风吹一下就能倒。而且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不一定要学得多好,但至少有个事情做。”
    严胜仔细想了想。
    现在没有鬼了,无惨也不需要像他们小时候那样从早练到晚。但剑术这个东西,说到底不只是为了杀鬼。它能让人的身体更强壮,意志更坚定。这些东西,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有用的。
    “你说得有道理。”严胜说,“明天去看看那家剑术馆。”
    于是,第二天——
    “什么?!我要去学剑术?!”
    第119章 番外:现代(5)
    “什么?!我要去学剑术?!”
    无惨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筷子,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为什么?”无惨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我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
    严胜放下筷子,看着他。
    “对身体好。”严胜说,“你现在身体太弱了了。”
    “我不弱!”无惨说。
    “你体育课跑五十米跑了全班倒数第三。”严胜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准确地扎在无惨的痛处上。
    无惨的脸涨红了。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跑了倒数第三。
    “可是我不想学……”无惨的声音低了一些。
    “让你去上剑术课,不是想让你学是有多好。”严胜简单解释,“只是想让你在身体变得更强壮的同时,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无惨沉默了。
    “不是要你练成什么样子。”严胜说,“但一个人总要有一件坚持做的事情。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什么适合自己,那就先从基础的开始。以后你不想练了,可以换别的。但什么都不做,不行。”
    无惨看着严胜,看了好一会儿。
    “……哦。”他说。
    他重新拿起筷子,低下头,开始扒饭。吃了几口,他又抬起头来。
    “几点?”他问。
    “我和缘一打算今天去实地考察一下。”严胜说。
    无惨没有再说“不想去”之类的话。他只是又“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无惨背着书包去上学了。院门关上的那一刻,严胜看了缘一一眼。
    “走吧。”严胜说,“去看看。”
    缘一点了点头,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出了门。
    剑术馆在学校的东边,离学校大门走路大概七八分钟的距离。是一栋两层的建筑,外面刷着白色的墙漆,招牌上写着“诚心剑术馆”四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在上课。十几个孩子穿着白色的剑道服,手里拿着木剑,跟着教练的口令一下一下地挥着。
    严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场地很宽敞,地板是木头的,擦得很干净。墙上挂着镜子和标语,角落里摆着护具,一切都井井有条。
    教练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不高,但很结实。他走过来,和严胜聊了几句。聊完以后,严胜当场就报了名,交了一年的费用,签了字。
    从剑术馆出来的时候,严胜的心情似乎不错。
    “怎么样?”缘一问。
    “不错。”严胜说,“比我想的好。”
    缘一点头,没再细问。
    从那天起,无惨的日程就变了。
    早上自己骑车上学。下午三点放学,直接去剑术馆练两个小时,五点多才能回家。
    他第一天从剑术馆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是疲惫。他把书包扔在廊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累。”他说。
    严胜端了一杯水出来,递给他。
    “感觉怎么样?”严胜问。
    无惨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挺好的。”他说。
    严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摸了摸他的头。
    无惨坐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水杯,发了一会儿呆。他的手指上磨出了一个水泡,碰一下有点疼。他把水泡按了按,皱了皱眉,然后站起来,拿着水杯走进了屋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无惨的剑道服从新变成了旧,手上的水泡磨破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磨破,最后变成了薄薄的茧。他不再喊累了,也不再一回来就坐在台阶上喘气了。
    他每天五点多到家,洗完澡,吃完饭,然后回屋写作业。写完作业有时候会和两个哥哥一起看看电视,或者看看书,然后睡觉。
    严胜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变化是从无惨上高中那年开始的。
    那一年,严胜买了一台电脑和三部手机。
    电脑是台式机,放在空闲的房间里,屏幕很大,开机的时候会亮起一道光。
    手机是翻盖的,小小的,握在手里刚好。
    无惨拿到手机的时候,露出了开心的表情,立刻玩了起来。
    严胜和缘一则是对着那台电脑和那两部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们两个都是战国时代过来的人。战国时代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这些方方正正的、会发光会响的东西。
    他们见过自行车从新奇变成日常,见过飞机从天上飞过,见过电车在轨道上跑。但电脑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新了。
    严胜先把手机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了一下开机键。
    两个人拿起说明书开始读。
    第一天,他们学会了怎么打电话、怎么发短信。第二天,他们学会了怎么用手机拍照。第三天,他们已经开始在网上搜索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