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弦一郎见他坚持,就也不再劝说,而是拿下自己平时用惯了的、长度合适的竹刀。
    但他刚想去拿护具,却发现冬晴悠已经自顾自地找了一块空地站好,完全没有要戴护具的意思。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脸:“你不穿护具吗?很危险的。”
    冬晴悠再次摇头,小脸上带着点嫌弃:“不要,太碍事了。”
    在本丸和付丧神们手合时,除非是特定的练习,否则大家也很少穿那种笨重的东西,久而久之,冬晴悠对笨重又繁琐的东西很不感冒。
    真田弦一郎:“……”
    太、太松懈了!
    他看着对方颇为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憋了一口气,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护具,小脸绷得更紧,握紧了自己的竹刀,一脸严肃地站到了冬晴悠对面。
    幸村精市在场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双手将脸捧起,已经开始笑眯眯地准备观看两位好友的友谊赛了。
    “要加油哦!”
    你加油,你也加油,端水完成。
    “好欸!”
    冬晴悠积极响应。
    “……当然!”
    真田弦一郎别别扭扭。
    比赛即将开始。
    冬晴悠虽然在某些方面比较随性,但比试之前的规矩还是记得的。二人面对面,鞠躬,行礼,而后摆好架势,竹刀相对。
    一瞬间,场中的气氛凝重了起来。
    真田弦一郎的神色无比专注,紧紧盯着对面的身影,大脑飞快运转,猜测着对方是会先发起猛攻,还是会谨慎地试探防守?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眼前那道水蓝色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如同鬼魅般猛地一闪——
    什么?好快?!
    真田弦一郎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凭借本能,下意识地横起竹刀挡在面前。
    “碰!”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巨大的力道通过竹刀传来,震得真田弦一郎手臂一麻,但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甚至都还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觉手中一轻——
    “啪嗒。”
    下一秒,原本握在他手里的竹刀已经被一股巧劲干脆利落地挑飞,脱手落下。
    而就在同一时间,另一把竹刀已经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尖锐地横在了他的脖颈旁边。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能超过五秒。
    他……就这样输了?
    真田弦一郎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看着面前那双眼睛。
    那双原本如同融化的太阳一般温暖的眼睛,在出刀的刹那却微微缩起,犹如冰封的湖面一般去掉了任何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冷漠的攻击性,仿佛一头进入了狩猎状态的猛兽。
    凶戾、冷漠。
    比赛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突然到在一旁围观的幸村精市只觉得眼前一花,胜负就已经出来了。
    幸村精市:……
    这就是所谓的……一点点?
    他或许不太清楚剑道,但他清楚真田弦一郎的水准。
    真田弦一郎:“……”
    他还在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对视。
    但也就是在竹刀横在他的脖颈几秒后,站在他面前的冬晴悠就眨了眨眼,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温度,冰冷褪去,重新带上了如同太阳般热烈耀眼的色彩。
    小家伙利落地收回竹刀,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得意洋洋:“结束了,弦一郎!我赢了哦!”
    甚至没来得及对“弦一郎”这个称呼表示什么看法,这前后判若两人的反差,让真田弦一郎彻呆在了原地。
    他沉默着看了一眼地上自己那柄被挑飞的竹刀,又看了看眼前笑容天真无邪的冬晴悠,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真田弦一郎.exe未运行。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看着仿佛石化了的真田弦一郎,有些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扭头看向场边的幸村精市,语气带着点疑惑:“精市,弦一郎好像坏掉了欸。”
    呆呆的,像是坏掉了的电视机,怎么按都不会有反应的那种。
    嗯……鹤丸教过他这种情况要怎么办的,他记得是……
    冬晴悠乖乖地踮起脚,一脸严肃地抬起了手,咣当一下锤在真田弦一郎的脑袋上,发出了砰地一声。
    发现不对阻拦失败的幸村精市:……?
    猛地挨了一锤的真田弦一郎:?
    一脸得意的冬晴悠:“鹤丸说,坏掉的东西这样拍一下就能继续用了!”
    你看!这不就好了!
    他简直就是天才!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真田(双手合十)
    冬冬因为名字短能率先说完请多指教,此乃一胜。
    第6章
    真田弦一郎:“……”
    小小的幼崽捂着被敲了一下的脑袋,表情一片空白,陷入了人生的思考之中。
    实际上冬冬这一下并没有用力,落在他脑袋上也只是轻飘飘的一下,但这个动作带来的震撼是远超于疼痛的。
    真田弦一郎:……
    不、不但输了比赛,还、还被敲了脑袋!输输输输了比赛还被被被被被敲了……
    “噗!”
    一旁试图阻拦但阻拦失败的幸村精市“啪地一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抖动,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对不起弦一郎,但是……不行,这样笑出声的话会……但是……
    幸村精市回想了过去六年里所有的伤心事,从画出的画被狗啃掉到做的鸟屋结果被猫住了进去……之后才勉强压制住自己的笑意。
    他缓了一下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冬冬说:“冬冬,这样不行,这样是修不好东西的……”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急忙纠正道:“不对,弦一郎不是东西……”
    幸村精市顿了顿,感觉更不对劲了,“不,弦一郎是……”
    越说下去,他的声音就越迟疑,六岁的幼崽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几秒,感觉自己建立的语言系统好像就这样快瘫痪了之后才终于找回了自己差点丢掉的理智,斩钉截铁地说:“总之,这样是不行的!”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看着被敲了一下后看似严肃实际上是懵逼了的真田弦一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试验失败的遗憾:“也是哦……看起来确实没用。”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竹刀,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那……那要不要再来几下试试看呢?”
    “不,不用了!”
    幸村精市立刻微笑着转移了话题,转身看向还在怀疑人生的幼驯染,关切地问道:“弦一郎,你还好吗?”
    站在原地的真田弦一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干巴巴地回答:“……还好。”
    到此为止,什么输啊赢啊的暂时都不重要了,比起这些东西,他现在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一会儿。
    见状,颇为善解人意的幸村精市适时地提出了告别,将这片弥漫着尴尬与沉思的空气留给了需要独自冷静的真田小朋友。
    他一只手提着冬晴悠的网球袋,另一只手拽着还在思考“维修东西的一百种方法”的冬晴悠本人,温和地道别:“那弦一郎,我们就先回去啦,今天谢谢你的邀请。”
    水蓝发的幼崽脸颊微微鼓起,被拉着往外走时还有些不情愿:“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想……”
    但他话没说完,剩下的内容就在幸村精市转过头,用那双漂亮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认真看向他时,啪地一下全部打了回去。
    好、好漂亮。
    众所周知,冬晴悠最不能抗拒的就是漂亮的事物。
    同理,当幸村精市这张超绝无敌漂亮的脸蛋看他时,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剑道、切磋之类的念头瞬间被清空。
    沉迷美色无法自拔。
    无法抵抗,无法拒绝。
    于是等到冬冬终于从美色的冲击中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现世住所的厨房里了。
    小夜左文字从橱柜上端下来了一盒点心,但却只拆出来了一块放在小小的碟子里,塞到了自家主公手上。
    药研藤四郎站在水池前洗菜,烛台切光忠背对着他们正在做饭,灶台上咕嘟咕嘟地滚着汤。
    冬晴悠看了一圈:“一期哥呢?”
    药研藤四郎头也没回:“本丸有些事,他先回去了。”
    “哦。”
    确认了一期一振的动向之后,小家伙一边捏起碟子里小小的点心,一边叽叽喳喳地向正在准备晚餐的烛台切光忠和药研藤四郎讲述他今天的经历:“药研药研,我跟你说……”
    说到最后,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本还想再玩一会呢。”
    毕竟自打和一期一振他们来到现世之后,他就一直在读各种各样的书,以弥补他缺失的那部分与同龄人、或者说正常人类相处的常识和经验,已经有几天没碰剑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