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莲二点点头,也看向还窝在沙发上的切原赤也:“赤也,我们也该走了,今天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有比赛。”
“好哦。”
切原赤也闻言乖乖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几步窜到柳莲二身边,朝冬晴悠和幸村精市挥挥手:“那我们走啦,幸村部长,悠前辈。”
“拜拜~”
冬晴悠也朝他挥了挥手,目睹着自家队友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之后,整个人就放松地瘫在沙发里伸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呼,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好了,别感慨了。”
幸村精市笑眯眯地打断他:“快去洗漱吧,我们也该早点休息了。”
“知道啦——”
水蓝发的少年拖长了音调应道,蹬了两下之后非常顺脚地把自己靠在沙发边的行李箱勾到面前,从中扒拉出睡衣之后慢悠悠地晃进了浴室。
但他刚进去不出一分钟,浴室门却又被打开一条缝,一颗沁着水汽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幸村精市:“精市,那关帮我过了好不好?就差最后两步了,拜托拜托——”
“好,我知道了。”
幸村精市失笑,走到沙发边上拾起被他随意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非常自然地接上了他还没打完的那一关。
第3517关,看来平常没少摸鱼。
不过片刻之后,洗完澡的冬晴悠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少年换上了宽松的睡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只有一条米色的毛巾随意地搭在肩膀上接着,被他用一只手拎起一角,胡乱地压在脑后随便擦了两下。
“精市,该你去了——”
他拖着长音,趿拉着拖鞋走向沙发旁,幸村精市应了一声,放下已经成功通关的手机,转身去拿自己的洗漱用品和睡衣。
冬晴悠随意抹了两下脑袋,顺手把自己的手机拎回来一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不仅他卡了半天的关卡通过了,还连带着往后又闯了五关。
嗯,不愧是他家聪明伶俐智勇双全美若天仙沉鱼落雁……的小伙伴!
现在是3522关了!
等到幸村精市也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出来时,时间确实也已经不早了。
因为需要一大早从神奈川赶来东京的缘故,大家都起得很早,再加上经历了两场比赛和路上的奔波,到点了,疲惫感也渐渐地涌上。
幸村精市检查好门窗之后便早早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适合睡眠的昏暗。
“快睡吧。”
“好——”
两人互道了晚安,就这样准备入睡时,冬晴悠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猛地爬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摸到了自己的网球袋旁,窸窸窣窣地扒拉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御守。
御守是精致的金底,上面用紫色的丝线绣着“平安顺遂”四个字,还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檀香气味。
“这个拿着。”
冬晴悠把御守递到幸村精市面前:“你把这个放在枕头下面,助眠的,效果可好了。”
假的,这是非常昂贵的极御守,不但经历了神刀的供奉还被时政特地加工过的,就算是地狱亲自来捉人了也要掂量掂量。
不过幸村精市倒不知道这么多,他只知道自家小伙伴家里是有一座神社的,时常会带回一些这类小物件,便也很习惯地接过这个还带着对方掌心一点温度的御守,压在枕头下面:“好,谢谢冬冬。”
“不客气。”
冬晴悠重新躺好,拉高被子遮住自己的脸:“晚安,精市。”
“晚安,冬冬。”
这一次,两人终于真正闭上了眼睛,任由睡眠的黑暗逐渐侵蚀清醒的意识。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却有一缕缕极其微弱的、先前完美隐藏起来的阴冷气息,随着深夜的降临开始缓慢地蠕动、合拢。
最终,它汇聚成一片不容忽视的漆黑浓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拥有生命般,包裹住了整个房间。
*
冬晴悠在做梦。
或者说,冬晴悠知道自己在做梦。
几乎就在身体沉入睡梦,但思维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线清明的瞬间,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中招了。
傍晚刚进房间时看到的,那些被精市的精神力轻易驱散的秽气,果然只是障眼法——或者说,那是引诱人进来的、微不足道的诱饵。
而真正的正主则是极其的狡猾,一直将自己隐藏得很好,连对秽气极其敏感的冬晴悠和极化之后侦查极高的短刀都没能察觉,直到夜幕深沉,它的力量被黑暗进一步滋养增强时,才敢悄然地露出獠牙。
不过即使如此,冬晴悠心中并无多少恐慌,在确认过给幸村精市的御守有好好保护着他不被这种秽气侵扰之后,少年反而对此升起了浓浓的兴趣。
他的灵力储备即使在时政总部那些有着数百上千年传承的古老家族中也堪称顶尖,更别提他身上常年带着的各种护身符,什么本丸里刀剑付丧神们精心准备的符咒、御守啊,什么姐姐和哥哥留下的保命之物啊……
层层的防护之下,他就像个移动的小型堡垒,物理手段和精神手段都很齐全,随时随地可以掏出一大堆武器对着敌人进行精准打击。
所以比起恐惧,他更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这份能耐和胆子,居然能绕过这些防护成功把他拖进预设的梦境里?
有意思。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心中的疑问,下一秒,静止的黑暗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开涟漪,梦境正式展开。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刺目、单调、令人不安的惨白。
白色的是墙壁,是天花板,是床单。
紧接着,像是有看不见的画笔在涂抹一般,黑色、深灰、暗蓝……各种压抑的色块都被粗暴地填充进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下一秒,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平直到令人心慌的心电图长鸣、救护车尖锐遥远的呼啸,还有无数嘈杂混乱、熟悉却怎么也听不真切的呼喊与哭泣……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猛地冲击起了他的感官。
“部长!”
“幸村!”
病。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比赛。
输了输了输了输了。
“……”
当靠着被灵力加持过的耳朵听清那些内容之后,原本吊儿郎当的少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轻松转为凝重,最终彻底化为一层冰冷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面具。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鎏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眼前变幻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画面仍然在闪烁着跳跃,有灰扑扑的、仿佛褪了色的车站站台,有冰冷的、反着光的医院走廊,有惨白灯光下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医疗器械……
直到画面定格,他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漂亮的少年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复杂的管线,透明的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睫毛长而脆弱的眼睛。
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低缓而令人揪心。
熟悉的,很熟悉的脸。
……是幸村精市。
刹那间,水蓝发那双原本比流淌的太阳熔金还要璀璨温暖的鎏金色眼眸被无边无际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彻底点燃。
所有的好奇、探究、游刃有余全部消失,只剩下了骇人的冰冷和汹涌着的余烬,就连周围的梦境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怒意而震颤了一下。
“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冬晴悠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收回这个梦境,然后滚到我面前来。”
水蓝色的灵力应声咆哮,却不再是平时温和流转的模样,而是带着凛冽的杀意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寒光湛湛的灵力长刀。
刀锋所指,连梦境扭曲的空间都发出恐惧的嗡鸣。
少年虚握着这柄灵力长刀,刀尖斜指着下方翻涌的黑色梦魇,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缓声补充着:“如果三秒之后你还没出现……我不介意用别的方法把你逼出来。”
三。
但这片梦境的主人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是灵力充沛些的人类少年放在眼里,面对威胁,它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发出一阵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嗤笑。
二。
下一秒,梦境再次剧烈地波动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再度加速闪现,试图用更汹涌的绝望和无力感冲击他的精神。
原本触手可及的冠军奖杯在不属于他们的欢呼声中变得模糊、远去,土黄色的身影一个个转身离开,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病床上那个孤独脆弱的影子,一点点的被无尽的白色和黑暗蚕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