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井文太在他背后,同时也悄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每年都是这套流程,又长又无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比开学第一天听完校长讲话听领导,听完领导讲话再听班主任重复还要啰嗦。
    真田弦一郎感受到背后的重量,脊背绷得更直了些,稍微遮挡了一下自家小伙伴的身影,而后头也不回地低声呵斥道:“站直了,注意仪态,有损立海大形象!”
    听得距离他一个人的切原赤也条件反射地立正站起,手指紧贴裤缝,就差大声来一句“是!”了。
    但真田弦一郎的主要警告对象冬晴悠却对此完全免疫,少年只是不情不愿地直起身,眯了眯眼,用远超常人的目力遥遥瞥了一眼演讲者手中那叠厚厚的稿纸,发现剩余的篇幅依然非常可观的时候,痛苦地叹了口气:“唉……真的好晒。”
    八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太阳毫无保留地炙烤着露天的场地,而立海大作为冠军队,恰好站在最无遮无挡还在演讲台最下面的中央区域,连想悄悄挪到阴影里摸鱼都成了奢望。
    这也是一种王者的负担啊。
    “忍忍吧。”
    素来怕热的非常之讨厌晒太阳的仁王雅治此刻看着就已经很蔫了,像被扔到太阳下的吸血鬼一样:“唉,每年都要来这么一次,简直是固定酷刑。”
    好晒好晒好晒。
    “唉……”
    水蓝发的少年再度叹气,但碍于王者立海大的形象,他最终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好,只是眼神已然放空,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不知道在哪个时空玩耍。
    直到冗长的开幕式致辞终于在一片礼节性的掌声中结束,他才在幸村精市的呼唤下回过神来。
    “终于结束了!”
    看见周围四散而去的队伍,冬晴悠瞬间恢复活力,往上提了提自己的网球袋,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我们现在去哪个球场比赛欸?”
    非常万能的柳莲二适时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赛程安排和赛场地图,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这边,第三球场。”
    “走喽。”
    立海大全国大赛的第一场开始,对手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
    这所学校实力不高不低,常年徘徊在全国大赛一轮游的边缘,因此,在面对立海大这样的庞然大物时,对方队员眼中除了全力以赴的热烈斗志,更多的是一种绝望。
    立海大!那是立海大啊!
    如果放在通关游戏里,他们这种小卡拉几米可是那种上去就会被一巴掌糊上墙然后再也抠不下来的类型啊。
    确实如此,所以比赛的结果无论对哪方来说都毫无悬念。
    尽管碍于全国大赛那个“初次登场必须要打满五场”的硬性规定,立海大并没有速通这场比赛。
    但他们仍以五个干净利落的6-0拿下了首胜,再度刷新了由去年的自己创造下的、“全国大赛第一天最速结束比赛”的纪录,高高兴兴地离开了赛场,留下面条宽泪的对手。
    对手:好快速就结束的夏天啊。
    离开赛场没多久之后,第一次踏上全国大赛赛场、非常摩拳擦掌的切原赤也看着记分牌上刺眼的比分,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茫然:“就……就这样结束了?”
    这么快,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这不应该是大家热血激昂努力战斗然后拿下胜利吗?
    冬晴悠原本正挨在幸村精市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小伙伴,正小声就“晚上回酒店后要不要溜出去逛逛、顺便寻觅夜宵”的问题进行讨论。
    闻言他脚步一顿,停了一瞬与走在后面的切原赤也肩并肩,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理所当然地说:“是啊,就是这样啊,赤也,我们可是立海大欸。”
    自他与幸村精市入学以来,立海大在正式比赛中的战绩一直都是这样漂亮到像完全不真实的一样。
    而且,如果不是拥有绝对断层式的实力优势,立海大又怎么可能能仅凭一年的全国冠军头衔,就从昔日的霸主牧之藤手中接过他们戴了两年的王者的名号呢?
    这场碾压式的胜利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开场白而已,毕竟,全国大赛的激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只是刚开始。
    今年的全国大赛也是一样的,整个国中届的网球部,都会从绝对的实力再度认识王者立海大。
    *
    上午的比赛结束,下午也和上午没什么区别,在确定了今天的比赛全部尘埃落定之后,众人返回柳莲二提前预订好的酒店。
    由于全国大赛是连日鏖战,直到半决赛与决赛之间才有短短三天的休整期,所以在此之前,他们都将住在赛场附近的这家酒店,节省往返的时间,也保持自己的状态。
    这次房间分配方案和之前没什么太大不一样,唯一提出的抗议来自毛利寿三郎和切原赤也——
    一个跃跃欲试想体验一把晚上打游戏的快乐,一个抗拒和自家后辈一起凌晨四点睁眼。
    善解人意的幸村精市微笑着调整了柳莲二与毛利寿三郎的房间顺序,同时对切原赤也投以非常和蔼的目光:“赤也,如果因为没人监督而影响了比赛状态……后果你是知道的。”
    “放、放心吧部长!绝对不会的!”
    在自家部长那春风化雨但非常令人背后发凉的笑容中,切原赤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疯狂表明决心。
    “噗。”
    躲在幸村精市身后的冬晴悠一个没忍住偷笑出声,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切原赤也哀怨的目光瞪过来之前,捏着自己的房卡溜之大吉。
    回到房间之后,在与冬晴悠“我真的很想出去吃东西,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好不好嘛!”的谈判中,幸村精市表示认输。
    两人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就一同出门,前往冬晴悠提到的地方解决晚饭。
    ——当然,尽管最终的目的地是咖啡厅这一点,让幸村精市觉得用晚餐来形容这顿饭有些微妙,但没办法,他包容理解和溺爱。
    少年跟着兴致勃勃的冬晴悠在东京的街巷间左拐右绕,穿过几条充满生活气息的商店街后抵达目的地。
    “等等,这里……”
    幸村精市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路边熟悉的招牌,什么毛利侦探事务所啊、什么波洛咖啡厅啊……
    好眼熟。
    眼熟到他前不久才在某个地方看到过。
    蓝紫发的少年沉默了两秒,从记忆深处精准地调出了这里的信息: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五丁目,是一个很多次在报纸的社会版占据头条的、以案件发生率名列前茅而著称的街道。
    ……在这里吃晚饭,他们明天还能顺利参加比赛吗?
    冬晴悠显然没注意到自家幼驯染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非常兴奋地推开了波洛咖啡厅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
    风铃晃动,清脆的铃声响起,惊动了正在柜台后看报纸的榎本梓。
    “啊,是小悠!”
    榎本梓抬起头,看见熟悉的面孔之后,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好久不见呀!”
    “榎本姐姐!”
    冬晴悠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我带朋友来吃饭啦!”
    榎本梓站起身:“欢迎欢迎!你们随便坐,我去拿菜单。”
    “好——”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但他们刚刚落座,旁边卡座的沙发背后就蹭地探出一个熟悉的脑袋。
    “咦?小悠?你怎么突然来东京了?”
    “兰姐姐~”
    冬晴悠朝她挥了挥手:“因为全国大赛的举办地点在东京呀,我们过来比赛。”
    “原来是这样!”
    毛利兰恍然,随即笑着鼓励道:“那比赛要加油哦,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
    “放心,我们可是冠军。”
    冬晴悠用力点头,然后转向身边的幸村精市,介绍道:“精市,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兰姐姐,我国小四年级暑假回老家时在那边遇到的。”
    幸村精市立刻了然地点点头,态度礼貌而温和:“您好。”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那个暑假,冬晴悠难得和家人一起出门旅游,但是却意外被困在了孤岛上,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船被人做了手脚坏了不说,还被卷入了一场命案。
    自家小伙伴就是在那里并认识了身手非常不凡的毛利兰、脑子非常聪明的江户川柯南和还算会打网球的安室透先生。
    当时在得知消息时,幸村精市非常担心,几乎每天早中晚三顿的打电话,生怕自家这个看似机灵但实际上会一头扎进麻烦里的幼驯染出事,也对那次的案件知道的很多。
    “你好,幸村君。”
    毛利兰也打了声招呼,随即站起身,语气温温柔柔的:“好了,我要先回去了……这顿就让我来请吧,算是为你们比赛加油了。”
    冬晴悠有些惊讶,下意识就要拒绝:“欸?不用了兰姐姐,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