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这句话像一根束缚住老虎的绳子,让切原赤也浑身一震,猛地回到了被冬晴悠拽着在球场上挨打的日子,皮都绷紧了。
但也就在听见那道声音之后,那股几乎要淹没他的焦躁感却奇异地瞬间褪去大半,他深吸一口气,依言沉下心,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千岁千里的动作。
手臂肌肉的细微牵动,手腕翻转的角度,抛球时赋予的旋转,网球本身在空中划过的、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气流……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深处逐渐燃起明亮的光。
看见了。
再下一秒,他就看见了。
就是那里——!
“砰!”
在千岁千里的下一球袭来的瞬间,切原赤也毫不犹豫地挥拍,在触碰到实感之后,那颗黄色小球就如同挣脱束缚的精灵,自一个刁钻的角度疾射而出,精准地穿过橘桔平与千岁千里之间的死角空档,重重砸落在底线。
“耶——!”
海带头少年兴奋地跳了起来,转身伸出手,“啪”地一声,另一只手掌与他清脆击掌。
“打得好,赤也!”
切原赤也:“嘿嘿!”
被夸了!
“咦?”
千岁千里看着自己被破解的招式,微微一愣,随即却只是耸了耸肩:“好吧,小子,确实有你的,不过接下来可就不会那么……”
“没有接下来了。”
切原赤也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话,声音洪亮:“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们赢了!”
6-0!切原赤也大人闪亮登场!
“小鬼,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橘桔平拧紧了眉头,语气不耐地抬头看向比分板:“现在明明才3比3,我们马上就要……”
下一秒,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橘桔平愣愣地抬着头,仿佛有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脊椎,带来一阵冷寒。
记分牌上,那闪烁着刺目光芒的数字并不是他脱口而出的什么3-3。
而是6-0。
属于立海大的6-0。
不对。
这不对劲。
橘桔平的呼吸骤然停滞,刚刚比赛时的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切原赤也一次次地狼狈地扑救、跌倒,网球一次次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但最终,所有的球似乎都毫无例外地落在了他们自己的半场,从未出界。
比分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时候早已悄然地攀升至了终点。
不对劲。
不对劲。
切原赤也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应对他们两个人的招式?明明已经摔倒了又是怎么在他们没有丝毫察觉的地方回球?分身吗?但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
不。
切原赤也不是一个人。
……等等,这难道不是一场双打比赛吗?
橘桔平和千岁千里猛地意识到什么,如同刚刚从一场深沉的迷梦中惊醒一般,痛苦一缩,愕然地将视线投向了切原赤也身后那片他们很久都没有真正看见的区域。
迷雾在这一刻终于骤然散开。
他们看见了,那个自始至终就没再出现过的水蓝色头发的少年好整以暇地握着球拍,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网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感官中的冬晴悠,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阳光灿烂的笑意,然而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冰冷而戏谑的光。
而后,在两人呆滞的目光中,少年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冲着他们清晰地比了一个中指。
啧。
菜。
橘桔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就像是被关进透明笼子的老鼠,沉浸在自以为是的优势里沾沾自喜,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笼外那双始终注视着他们的、属于狩猎者的眼睛?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彻底遗忘了这场比赛的对手自始至终都是两个人?
橘桔平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唇翕动:“你……!”
“好了,辛苦了赤也,下去我帮你处理一下伤,脸也要擦擦。”
冬晴悠却懒得再和他们多言,单手揽过还在兴奋状态的切原赤也转身就朝着场下走去,只漫不经心地向后摆了摆手,声音随着风轻飘飘地飘来:“你们也该下场了。”
“下去之后,好好回味一下这场——”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嗯,品味一下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吧。”
第55章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立海大的两位少年不再回头看仍然愣在原地,脸色难看的橘桔平和千岁千里两人,而是勾肩搭背着轻快地走下场,徒留裁判宣布胜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然而,就在他们四只脚踏出赛场边界线的瞬间,冬晴悠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却骤然一变。
少年微微抬了抬脑袋,随意地招了招手——
“唔哇?!”
下一秒,切原赤也甚至没能看清从哪冒出来了两个魁梧的大汉,只觉得左右肩膀猛地一沉,两道身影已一左一右将他架住,不容分说地按在了场边的长椅上。
“……欸?”
受制于人的海带头少年茫然地眨眨眼,看看左边面无表情的杰克桑原,又看看右边一脸严肃的丸井文太,颤颤巍巍地在头顶扣出一个问号:“前、前辈们?这是……?”
“一些人生中必要的经历。”
柳莲二自觉地将随队携带的医药箱递给冬晴悠,后者慢悠悠地晃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笑容和煦:“没关系的赤也,很快的,忍一下就好。”
“等等等——!”
在切原赤也骤然惊恐的目光中,冬晴悠露出八颗牙齿,咔地一声打开了罪恶的根源。
“不不不不前辈我觉得——嗷!”
“等等等等悠前辈谋杀了了——嗷!”
“唉,真可怜啊,赤也。”
双打一的仁王雅治把球拍往肩上一扛,瞥了眼身后上演的这出惨剧,故作怜悯地摇了摇头,对身旁的柳生比吕士挑了挑眉:“puri,该我们了,搭档。”
“嗯。”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无视了身后传来的属于自家一年级后辈的嚎叫,与仁王雅治并肩走向球场。
作为立海大如今唯二的固定的可靠的双打组合,仁王雅治与柳生比吕士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默契与实力早已不输于任何人。
因此,在现在面对着还沉浸在上一场比赛的失败中、士气明显受挫很大的狮子乐的双打一,本来就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仁王雅治走到场上后特意侧头对柳生比吕士低声耳语了几句,闻言,后者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虽然有一些许的诧异,但到底没多少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也很赞同这个提议。
虽然在赛场上为了胜利,任何合规的打法都无可指摘,橘桔平的暴力网球也不算触碰规则,但同样的,作为前辈,他们当然也有为自家后辈生气和报仇的理由啊。
只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们立海大了一点吧。
“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场边,差点被自家前辈用爱的绷带,裹成木乃伊的切原赤也艰难地动了动,伸手扯松了险些把他勒窒息的绷带结,好奇地伸长脖子望向场内:“仁王前辈和柳生前辈刚才是在说什么啊?”
怎么感觉氛围不太对的样子呢。
冬晴悠侧头看了一眼场上那对明显正经了很多的双打组合,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了然般地挑了挑眉。
嗯,不管了,他们有分寸的。
于是少年就不再多看,而是继续转回头,手下不停地又扯出一大截胶带,笨拙地在小学弟身上绕了几圈:“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
“欸——!”
闻言,切原赤也不满地鼓起脸:“说什么嘛!明明悠前辈你比我还小几个月呢!”
这段时间他可不是光顾着打网球,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冬晴悠这位一口一个小家伙一口一个小赤也的前辈,实际年龄比他小几个月这件事早被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给挖出来了!
他甚至还暗戳戳地幻想过,如果有生之年他能打败幸村部长登顶立海大网球部的第一的话,说不定能听见这位前辈软乎乎喊他一声“赤也哥哥”呢……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冬晴悠面无表情,手下猛地一收力道。
“噗——!前、前辈,松手,要、要死掉了……!”
“我的哥哥已经够多了,不缺你一个。”
冬晴悠面无表情地松开了一点,拍了拍他被绷带裹得硬邦邦的胳膊:“老实当你的弟弟,懂?”
他都没有喊过弦一郎哥哥,也没有喊过精市哥哥,哪里轮得到小后辈在这里做青天白日梦呢。
切原赤也委屈地瘪了瘪嘴:“懂、懂了……”
冬晴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扯下来了一大圈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