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发呆。”
    她的声音平静:“走了,去战场。”
    “现在你已经是一个可以出阵的审神者了。”
    突然上岗的冬晴悠:“……?”
    啊?我吗?我带队打溯行军吗?真的假的?
    第61章
    等到刀光剑影闪过冬晴悠的眼前时,他虽然仍没有从茫然的状态回过神,但即使如此,他的身体也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少年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中的短刀格挡,金属碰撞之下震得他虎口发麻,而后他侧身、回击,在刀贯穿溯行军的胸口的同时,那片黑雾也缓慢消散。
    姐姐给他的刀确实是柄好刀。
    握在手里的时候不轻不重,恰好合适,与灵力的共鸣也不错,水蓝色的光顺着刀身蔓延,所过之处带起细碎的光点。
    他的对手是再熟悉不过的溯行军。
    那些被历史遗忘的、或者试图改变历史的骨骸裹挟着漆黑的雾气,没有言语也不会犹豫,每一刀落下时都带着要斩断一切的狠厉,即使面对的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攻势也没有过半分松懈。
    但冬晴悠在最初慌乱过后就已经迅速回神,托长期训练积累的本能的福,少年眼底的茫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进入狩猎状态的眼神。
    他不再是一味的后退,而是开始格挡、闪避、回击,从最初的被动防御到逐渐掌控节奏的主动进攻,其实也不过短短几息之间。
    就像一只被突然扔进狼群的幼虎,虽然起初还有些生涩慌乱,但很快捕食者的本能就被彻底唤醒。
    黑雾溃散,骨骸崩碎。
    “进步了不少呢。”
    “嗯。”
    战场边缘的高地上,春夏抱着胳膊,水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那双和冬晴悠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映出少年不断移动的身影。
    从被动防守到主动进攻,她亲爱的弟弟过渡得比预想中更顺畅。
    虽然动作还有些稚嫩,灵力运用也谈不上什么精妙,但再想一想他的年纪……嗯,目前这些也差不多够用了。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瞥向一旁的一直不作声的一期一振:“怎么,担心了?”
    本丸这位向来沉稳的太刀付丧神此刻站得笔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视线也死死锁在冬晴悠身上。
    “不。”
    闻言,一期一振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情绪:“我明白您的用意。”
    他明白这是在为后续的计划做准备。
    作为刀剑付丧神,虽然他们确实能为主公挡下无数明枪暗箭,但有些他们无法干涉的路,终究得靠他自己走。
    虽然自己明明什么大道理都懂,但看着那孩子挥刀的样子,一期一振还是觉得胸腔里还是有什么东西拧成一团。
    他家孩子明明才这么点,还没有付丧神寿命的零头大,但还是……
    一期一振别过头,语气艰难:“他还是需要历……”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身体一轻,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本人已经脚朝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堆溯行军之间了。
    一期一振:“……”
    等等?这不对吧?等等?
    “真是的,想去帮忙就直说。”
    罪魁祸首春夏淡定地收回脚,转而看向另一侧的药研藤四郎:“你呢,药研,用我帮你一把吗?”
    药研藤四郎:“……”
    短刀付丧神非常果断地后退三步,眼里写满了坚决:“不必劳烦您,我自己来。”
    开玩笑,被前审神者一脚踹下去这种事,他大哥自己一个人体验一下就足够了。
    “一期哥,药研哥?!”
    见到熟悉的身影,冬晴悠声音里带着点惊喜:“你们怎么下来了?”
    一期一振面不改色:“我们来帮您。”
    冬晴悠喜滋滋的:“哦!”
    药研藤四郎:“……”
    算了,不拆穿了。
    抛开刚刚发生的一些小插曲不说,在有了这两振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都算得上强大的刃的加入之后,原本有些僵硬的战局瞬间明朗了起来。
    不过十几分钟,这片区域的溯行军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等到最后一名溯行军在冬晴悠的刀下碎裂成黑雾随风散去之后,战场恢复寂静。
    “啪、啪、啪。”
    缓慢的鼓掌声从山坡上传来。
    “还不错。”
    春夏一步步走下坡道,靴子踩在砂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走到冬晴悠面前之后,伸手直接拎住了少年的后衣领。
    早有经验的冬晴悠急忙出声:“等等,姐姐——!”
    抗议无效。
    眼前天旋地转,等冬晴悠再次站稳时,已经回到了原本的客厅里。
    “……姐姐。”
    少年眨了眨眼,终于有余力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你这是……?”
    “看看你进步多少而已。”
    春夏松开手,语气平淡,目光在快速地扫过少年身上几处伤口时伸出手指,轻轻点上,下一秒,温暖的灵力流淌而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一个干干净净健健康康活活泼泼的弟弟新鲜出炉了。
    嗯,很完美。
    冬晴悠对自家姐姐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作风早已习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只是眼睛仍然亮晶晶的:“姐姐,你这次回来呆几天啊?”
    “刚好我们放暑假了!”
    说到暑假,他忽然想起什么,重重一拍脑门。
    对了,可以趁这个机会让姐姐帮忙看看精市,春夏在灵力的运用与医疗方面的造诣可是比他要高的多得多,如果有她在,一定能彻底排除那些不安的可能性。
    春夏报出一个数字。
    冬晴悠一愣,下意识在心里算了算,从全国大赛结束到恢复训练,正好是这么久。
    巧合吗?
    “这段时间我会住在本丸。”
    但春夏的声音及时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的体术不能松懈训练。”
    这是要亲自指导他的意思了。
    冬晴悠瞬间将其他想法抛开,眼睛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一样,挺直脊背,声音响亮:“放心吧,绝对不会松懈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姐姐一起训练了!
    有她的指导,说不定这次真的能在药研哥的手下多撑……嗯,二十分钟?
    少年乐观地在心里盘算着,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一期一振和药研藤四郎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嗯……看来还有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会遭遇什么啊。
    *
    几天后。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冬晴悠瘫在廊下,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再怎么翻身也不能一跃成为鲸鱼。
    他往前蛄蛹了几下,挣扎着够到放在一旁的手机,动作缓慢得像穿自己衣服的三日月。
    等到终于是点开通讯录、按下拨通键、只响了两声的电话就被接起时才蔫啦吧唧地趴在地上。
    “喂?”
    幸村精市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里还能隐约能听见细微的水声,像是在浇花。
    “精市——”
    冬晴悠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地板上,声音里拖着长长的尾调,迫不及待地开始自己倒豆子般的碎碎念:“我这段时间早上四点钟就被拽出被窝了,天都没亮呢,简直像是弦一郎半夜来索我的魂一样……”
    “早饭喝了冬瓜汤,味道还不错,但是一期哥不允许我在里面加辣椒和醋,明明感觉这样更好喝……”
    “午饭吃了煎烤青花鱼,但是吃起来好像有点腥……”
    他叽里咕噜地说着,颠三倒四毫无逻辑,但幸村精市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能听见他轻轻的应和声,也会在其中分享自己的日常。
    类似于“花园里的玫瑰今天开了三朵,颜色很漂亮,不过浇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好像浇得有点多……”
    “下午看了会儿书,是关于园艺养护的。有些方法想试试看。”
    “妈妈做了蔓越莓饼干,味道偏甜了,但配红茶刚好。”之类的话。
    这些细碎、平凡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常,早就构成了他们相识六年来最熟悉的对话模式,在分别的日子里,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分享彼此生活中的点滴,就足以让人感到安心。
    冬晴悠说得眉飞色舞,直到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廊下的阴影拉得更长,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又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啊,精市,你真的不来我老家玩吗?”
    他还想让姐姐帮忙看看精市的情况呢。
    “嗯,我要留在家里陪着奶奶,等到暑假吧……啊,抱歉,家里要做饭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里带着点歉意:“那么,明天再聊?”
    “嗯!明天再聊!”
    挂断电话,冬晴悠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又瘫回廊下,盯着屋檐下逐渐亮起的灯笼,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