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们不远处,冬晴悠正拉着幸村精市说话,声音随着风飘过来一些碎片。
“……所以我就画了嘛,莲二又没说一定要怎么写……”
“然后呢?”
“然后赤也那小子还笑话我,他懂什么,我这是艺术创作,他根本就不懂我的艺术!”
闻言,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似乎又说了什么,声音细细碎碎的模糊不清,只有一些余音传来,于是柳莲二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
光斜斜地照过来,把那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之后相交重叠在了一起,隐隐错错的,能看见一个少年说话时手会不自觉比划着,而另一个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一句什么。
……有点奇怪,之前这两个人有这么黏糊吗?
从精市病愈回来之后,他们就好像是要补全这段时间没相处的时间,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走到哪黏到哪。
虽然之前比起现在也不遑多让……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变化。
柳莲二收回视线,一边继续记录一边超绝不经意地问真田弦一郎:“弦一郎,你觉得精市和冬冬他们……”
真田弦一郎一脸严肃:“我知道。”
柳莲二心里一跳,手中笔一划,一道显眼的痕迹在笔记本上擦开来。
真田弦一郎:“他们关系又变好了。”
柳莲二:“……”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笔,在那道痕迹上划了个“二”。
就多余问。
等到所有测试结束之后,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的颜色,新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垂头丧气的,满脸兴奋的,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等到人流走完之后,网球部的正选们开始各自收拾场地。
丸井文太把最后一筐网球搬进器材室,随口问道:“今年能留下多少?”
“按往年的比例来看,不到30%。”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具体要看接下来几天的训练淘汰情况。”
仁王雅治靠在铁丝网上,有气无力地伸了个懒腰:“唉,好累,终于结束了。”
“唉。”
切原赤也抱着放在网球场边的箱子,一边走一边嘟囔:“好重……为什么是我在搬。”
冬晴悠抛了抛从丸井文太那顺来的泡泡糖,走过去一脸轻松地从他手里接过箱子:“这不是因为你长高了嘛,有力气了。”
“哦!你说得对!”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立刻捋了捋袖子,昂首挺胸:“我可以自己搬的!”
“是是是。”
冬晴悠抱着箱子往部活室走,脚步轻快:“好了好了,这边交给你了,你去把剩下的两箱也搬过来?”
切原赤也看了看远处剩下的几箱,眨了眨眼,而后昂首挺胸地迈步过去,幸村精市跟在后面,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等到全部收拾完毕之后,天色已经差不多要完全暗下来了,部活室的灯亮着,几个人在里面换衣服和收拾东西。
柳莲二坐在沙发上,重新翻开冬晴悠的那本笔记本,正在把那些艺术创作转化为可用的数据,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开始对照着记忆里的画面记录。
冬晴悠换好便服出来看见柳莲二还在忙,凑过去看了一眼。
“莲二你还在看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其实你要是用不上就算了。”
“有用。”
柳莲二头也不抬:“你的观察很准。”
冬晴悠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亮起来:“真的?”
“嗯。”
柳莲二翻到一页,指着上面那个被标注为“格式化”的小人:“这个新生,挥拍动作的十分标准,虽然力量和速度一般,但基础非常扎实。”
他又翻到另一页:“这个跑快快的耐力测试成绩应该是这批人里最好的,但挥拍动作有问题,需要调整。”
冬晴悠凑得更近了些,头发几乎要蹭到柳莲二的肩膀,这时幸村精市从后面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别打扰莲二工作。”
“我没打扰。”
冬晴悠仰起脸,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莲二在夸我欸。”
幸村精市笑了:“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他的手指在冬晴悠发间轻轻揉了揉,然后收回手,看向柳莲二:“需要帮忙吗?”
“不用。”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基本整理完了,接下来的两周训练我会重点观察这几个人。”
“冬冬的记录方式虽然特别,但筛选效率很高。”
冬晴悠立刻挺直腰板。
哼哼,被夸了。
这时,切原赤也换好衣服从里间出来,看见这场景,好奇地问:“什么什么?悠前辈的画居然真的有用吗?”
“有用。”
柳莲二站起身:“比某些人只会用蛮力的方式好得多。”
切原赤也:“……柳前辈你是在说我吗?”
柳莲二:“没有哦。”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
丸井文太:“噗!”
收拾完之后,众人开始陆续离开部活室。
立海大的校园在傍晚时分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并肩走着,真田弦一郎跟在旁边半步远的位置,三人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缩短、又拉长。
幸村精市突然问:“过段时间有空吗?”
冬晴悠侧过头:“有啊,怎么啦?”
“我要去东京交绘画比赛的报名表,要一起去吗?”
冬晴悠的眼睛瞬间亮了:“要!”
他答得太快太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才放慢语速,故作镇定地补充:“反正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啦,东京逛逛也挺好的……不过,就算不是这样,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的。”
幸村精市眼底泛起笑意,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真田弦一郎在一旁听着,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仔细想想又感觉这一切好像只是普通的幼驯染之间的约定。
可能真的是错觉。
他这么想着,把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协调感压了下去。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立海大网球部的新生淘汰训练仍然在如期进行。
而正如柳莲二预测的那样,报名时乌泱泱的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第一天还有上百多号人,到第三天就只剩下了六十多人。
其实立海大的训练内容并不复杂,但强度很大。晨跑、挥拍、步法练习之类的,每天都在重复,枯燥得像拧紧的发条。
有些人受不了这种枯燥,第二天就没再出现,有些人撑过了枯燥,却败给了体能,每天训练结束都腿软得走不动路,第二天起床时肌肉酸痛得龇牙咧嘴,坚持了三四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还有些人各方面都勉强合格,但眼神里的光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渐渐暗淡下去,他们或许能坚持完两周,但柳莲二在笔记本上给他们的评价后面都标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估计在立海大网球部里走不远。
冬晴悠这两天过得很规律,白天上课,放学后训练,训练结束后有时会留下来加练,再和幸村精市一起回家。
周五下午,等到一周训练的最后一天时,场地上只剩下四十个人。
柳莲二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最终名单一个个核对,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以上就是通过初步筛选的成员。”
柳莲二合上名单:“从下周开始,你们将正式成为立海大网球部的一员。”
场上的新生们松了口气,有些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有些人眼里燃起了更亮的斗志。
“但是。”
幸村精市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扫视着这些稚嫩的面孔,蓝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立海大的训练只会越来越严苛,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如果以为通过这一周的训练就可以放松的话,那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幸村精市等了几秒,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很好。”
“那么,欢迎加入立海大网球部。”
第74章
等到今年的新生选拔结束后,网球部重新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开始照常的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不过与此同时,空气里却也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因为新一年的正选选拔赛要开始了。
立海大的正选选拔制度很简单,但今年相较于前两年进行了稍微的调整,变成了所有参与选拔的部员被随机分组之后进行循环比赛,最后每组剩下的前二正式成为正选。
不过,因为这所学校崇尚实力至尊,部里同样很支持以下克上,非正选在任何时候挑战正选并获胜就可以直接取代对方的位置,包括但不限于大显光彩的幸村精市三人,挑战但失败的切原赤也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