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市对我来说很重要。”
冬晴悠一双鎏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流淌的黄金:“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重要,所以只要能让你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幸村精市是他的锚点。
作为审神者,作为英雄的弟弟,作为一切一切不普通的根源,他本身就不应该像个普通人这样上课、放学,更不会有什么普通的朋友。
但是从他来到现世,从他看见幸村精市,从他沉醉于稚嫩却漂亮的脸,从他被人牵着手迈出窄窄的巷子,迎面吹来宽阔的海风时,他们的生命早已密不可分。
你就是我在这个普通的、平凡的世界的的锚点,我与这个世界牵连最深的就是你。
所以,只要是为你,一切都好。
第80章
在店里磨蹭磨蹭磨磨蹭蹭了一会之后,又去周围的商场添置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等到他们再走出商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路边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夏末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冬晴悠手里抱着刚买的曲奇饼干开心果巧克力冰淇淋,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好吃!”
幸村精市走在他身侧,手里提着装东西袋子,闻言侧过头看他:“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再来。”
“嗯!”
算算差不多到时间了,两人开始沿着街道慢慢往烟花大会的会场走。
越是靠近河边,人流就越密集,穿着浴衣的少女们结伴而行,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孩童举着苹果糖从身边跑过,笑声像铃铛一样散在风里。
冬晴悠对这样的热闹显得很适应,他从小就混在本丸里众多付丧神用各种借口开的各种宴会里,人多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倒是幸村精市稍微靠近了些,手臂若有若无地护在他身侧,防止被人群挤到。
“精市,你看那边。”
冬晴悠忽然扯了一下幸村精市的袖子,指向路边一个小摊:“金鱼!”
那是捞金鱼的游戏摊,红色的塑料盆里游着十几尾金鱼,在灯光下鳞片正闪闪发光。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笑眯眯地看着几个蹲在盆边努力尝试的孩子。
幸村精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挑了挑眉:“想玩吗?”
冬晴悠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捞回去也没地方养。”
本丸的池塘里倒是养着好多锦鲤,但那是付丧神们精心照料的,突然丢进去几条小金鱼总觉得不太合适。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玩过这种游戏,这种游戏的纸网都太脆弱了,一碰就破,他之前试了十几张纸都没成功,最后还是药研哥看不下去了,发挥短刀的主观能动性,帮他捞了一尾上来。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倒也没拆穿:“好,那去看烟花吧,应该快开始了。”
两人穿过最后一段拥挤的小路,来到了河堤边的观景空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喧闹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远处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星星刚刚开始闪烁。
幸村精市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离人群稍远,但视野很好:“坐这里吧。”
“哦!”
冬晴悠乖乖坐下,双腿屈起,下巴搁在膝盖上,捧着冰淇淋杯继续挖着,看着乖乖巧巧的,幸村精市一看就有点想笑。
为了防止被自家幼驯染发现,他还特地别过了头,仰头看向天空。
在这里,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周围尽是嗡嗡的说话声、笑声和远处摊贩的叫卖声,但这些声音好像都隔着一层什么,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模糊而柔软。
河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不止何时,幸村精市又再度转回了脑袋,静静地看着冬晴悠。
夜色里,少年侧脸的轮廓被远处的灯光勾勒得有些朦胧,水蓝色的头发在风中轻轻晃动,一双眼睛像淌着蜜糖。
他突然觉得有一种很平静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像冬天里捧着的一杯热茶,像夏天里走进树荫下的瞬间,像所有那些不需要言语就能感到安心的时刻。
或许是气氛刚好,在这一瞬,他忽然就想问一个问题。
一个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的问题。
“冬冬。”
于是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冬晴悠转过头看他:“嗯?”
幸村精市的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眼里却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流动:“你……”
“你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这问题问得很突然,也很直白,但幸村精市从来就不是会绕弯子的人——至少在某些事上不是,他想要的就会去确认,去抓住,去牢牢握在手里。
冬晴悠眨眨眼,似乎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奇怪的,少年叼着冰淇淋的勺子,语气理所当然:“那当然啊。”
“我们可是要一辈子一辈子在一起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听见了满意的回答,幸村精市笑了。
眼底漾开的笑意温润,像是有什么一直悬着的东西轻轻落了地,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因为听到而心生欢喜。
似乎也是为他的心情衬托,在这一瞬——
“咻——”
第一朵烟花升空了。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色,金色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冲向高空,然后在最高点“砰”地炸开。
巨大的花绽开满了夜幕,又化作点点星光缓缓坠落,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烟花接连绽放,把整片天空染得绚烂无比。
爆炸声接连不断,光与影在夜空中交织变幻,倒映在河面上。
“开始了!”
冬晴悠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双淌着黄金的眼里映满了烟花的色彩。
很漂亮。
但幸村精市却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冬晴悠。
看烟花的光在那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看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叹和欢喜,看风吹起他的发梢,看他不自觉微微张开的嘴唇。
比任何烟花都好看。
幸村精市这样想。
在这里,他再度想起那个问题,想起立海大的参谋露出难言又复杂的眼神,最终微微叹了口气。
柳莲二说:“精市,你应该很清楚,他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这个人现在还不懂,不懂刚才那个问题里藏着怎样的重量,不懂“一辈子”这个词在普通人之间意味着什么,也不懂幸村精市问出那句话时心里翻涌的是怎样的情绪。
但没关系,因为他从来就不着急。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他可以等,可以慢慢来,可以一点一点让这个人明白——或者说,就算永远不明白也没关系。
只要人在身边就好,只要这个人还会像现在这样,能够理所当然地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就好。
烟花还在继续。
一簇银白色的光点升空,炸开后化作流光缓缓洒下,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冬晴悠哇地一声,手往后扒拉了一下,不自觉地抓住了幸村精市的袖子。
幸村精市任由他抓着,手指轻轻动了动,最后还是覆上了那只手。
冬晴悠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幸村精市朝他眨了眨眼:“你冷吗?”
“不冷啊。”
冬晴悠有些莫名地摇摇头,但看了一眼幸村精市笑眯眯的眼神,倒也没有抽回手。
大概是精市觉得冷吧,毕竟之前才生了那么一场病,还是稍微给他暖一下吧。
于是两只手就这样叠在一起,在烟花绽放的间隙里,在喧闹与寂静的交界处,安安静静地待着。
或许是因为年龄的差别,冬晴悠的手比幸村精市的小一圈,掌心还有常年握拍握刀形成的薄茧,所以幸村精市的手掌可以完全包裹住他的手,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暖洋洋的。
一直是这样。
烟花大会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到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央炸开,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之后,周围响起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声和掌声。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回路走。
冬晴悠对着天空眨了眨眼:“啊……”
幸村精市:“怎么了?”
“结束了欸。”
冬晴悠的语气里有点遗憾:“好快。”
怎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幸村精市失笑:“都快半个小时了,还快?”
“就是很快嘛。”
冬晴悠揉了揉脖子,忽然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确实是有点困了,白天打了那场一对多的比赛,虽然体力消耗不算太大,但精神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现在放松下来,倦意就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