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顿了一下之后,他又补充道:“我买了晕车药。”
丸井文太:……
真不愧是他们的参谋,准备就是充分。
这时,完全不知道自家队友正在想什么的冬晴悠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了车门前,颇为欢快地朝大家招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快点快点!蜂须贺哥哥说这次一定开稳一点!”
这话没人信。
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大家只能硬着头皮,挨个儿上了车。
车内宽敞明亮,座椅柔软,甚至还飘着淡淡的、像是檀香混着草木的气息。
如果不是驾驶座上那位车神,这绝对是一次令人期待的旅程。
蜂须贺虎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等最后一个人坐下之后便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而后大巴车平稳启动,驶入街道。
起初的几分钟倒也风平浪静,切原赤也扒着窗户往外看,丸井文太则紧张地抓着前排座椅,然而,车开得异常平顺,甚至比普通公交车还要稳。
“咦?”
丸井文太眨了眨眼,“好像真的……”
难道改性了?
但他的话音未落,坐在前排的药研藤四郎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淡金色的符纸,轻轻贴在车壁内侧。
符纸在触壁的瞬间就立刻像融化一般渗了进去,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漫上。
连挣扎都来不及,大家的呼吸就变得迅速绵长,一个接一个的像是被风吹倒了。
只有两个人还醒着。
幸村精市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向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冬晴悠,少年的脸上写满了“快睡快睡快睡快睡”,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幸村精市忍不住笑了:“这次又想做什么?”
闻言,冬晴悠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立刻像退潮一样地“刷”地垮了下去,他瞪大眼睛盯着幸村精市看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等等,又?这是……你上次也……?”
“对。”
幸村精市坦然点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漾着浅浅的笑意:“上次我也没睡着。”
冬晴悠:“……”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颈。
也就是说,上次趁大家睡着之后,他干的那些事都被发现了?!
“没关系的。”
幸村精市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虽然没睡着,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哦。”
这句话出口,他本以为会看到少年更加窘迫、或者至害羞躲闪的模样。
然而冬晴悠捂着脸的手指却悄悄张开一条缝,鎏金色的眼睛从指缝里望出来,悄悄眨了眨,那点子羞赧瞬间就像被风吹散的雾气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明亮、甚至称得上跃跃欲试的光芒。
“真的吗?”
水蓝发的少年放下手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真的吗真的吗?做什么都可以吗?”
幸村精市:“……”
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沉默了一瞬,看着面前那张放大的笑脸,艰难地点了点头:“对。”
“好耶!”
冬晴悠欢呼一声,立刻又凑近了一些,而后伸手抓住幸村精市的肩膀,稍一用力就把人往柔软的座椅靠背里按了下去。
幸村精市猝不及防地顺着他的力道向后靠去,视野里那张漂亮的脸越凑越近,水蓝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柔柔软软地扫过他的额角。
他甚至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能看见对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能看见那双在车窗透进来的、流动的光影里泛着柔软的金色。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绷,幸村精市的心脏也很轻地跳快了一拍。
近了。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点就——
“咳。”
这时,一道不高不低、毫无波澜的咳声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极其突兀地插了进来。
冬晴悠的动作瞬间停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在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了两秒之后,他才猛地直起身,鼓着脸瞪向声音来源:“药研哥!你干嘛!”
“不干嘛。”
坐在一旁的药研藤四郎头也不抬,语气平静:“清清嗓子而已,最近天气变化,有点干。”
你一把刀怕什么干?!
冬晴悠被噎住了,瞪了他好几秒,之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抱着胳膊别过头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被打断的某种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幸村精市有些遗憾地坐直身体,稍微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领,目光扫过药研藤四郎的侧脸,又落回冬晴悠身上,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冬晴悠大概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慢吞吞地挪了回来。
少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里漫上一点水汽,然后极其自然地将脑袋靠在了幸村精市的肩膀上,又很顺手地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对方平放在座椅旁的手心里。
幸村精市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握住了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帮少年捋了捋额前蹭乱的碎发,动作极其温柔。
可就在他的指尖拂过冬晴悠太阳穴的瞬间,两股极淡的寒意刺了过来。
幸村精市面不改色,从容地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再度将目光转向车窗外飞逝的、光怪陆离的通道景象。
药研藤四郎:……
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和一期哥谈谈这件事。
*
等到本丸的大门被人拉开时,立海大的少年们恰好从昏睡中悠悠转醒。
这一次,大巴车开进了本丸内,等大家揉着眼睛下车时,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片熟悉而广阔的庭院。
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微风里带着草木和淡淡的檀香,与现世阴雨连绵的沉闷截然不同,这里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安宁的时空。
“哦——到了!”
切原赤也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一口气,精神抖擞。
早已等候在庭院的付丧神们迎了上来,烛台切光忠笑容爽朗地招呼大家先去放行李,一期一振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朝冬晴悠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立海大众人的脸,却在幸村精市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大家熟门熟路地背着自己的行李,准备跟着负责引导的秋田藤四郎前往客房。
“大家先去整理东西吧。”
这时,幸村精市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少年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目光落在真田弦一郎身上:“能帮忙把真田的行李也带过去吗?我们有点事,要稍等一下。”
他没有喊弦一郎这个名字,也没有询问真田弦一郎的意见,而是直接用了陈述句,意思很明显了。
立海大的队员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恐”和“自求多福”的意味,杰克桑原最先反应过来,默不作声地从真田弦一郎手里接过了他的行李,而后退退退跟着大家撒开脚丫子跑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真田弦一郎:……
这时,冬晴悠也走到幸村精市身边伸手拎起他的行李,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幸村精市的胳膊——没够到肩膀:“那就直接去我房间吧,那边安静。”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没拒绝:“好。”
而后,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以及带路的冬晴悠离开了主道,转向了另一条路。
冬晴悠的房间在天守阁二楼走廊的尽头,拉开拉门之后是一间宽敞的和室。
整个房间整洁,榻榻米上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有人天天打扫。
矮桌上放着几本摊开的书和笔记,窗边挂着一串有些年头的刀铃,旁边是一串蓝色的风铃,柜子顶上摆着几个旧旧的、针脚细密的动物玩偶,墙角立着一个竹编的球筐,里面放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球。
冬晴悠极其顺手地把幸村精市的行李袋的放在房间内侧的柜子旁,然后从一旁摸出两盒果汁饮料,“啪”一声放在矮桌上。
“你们聊,我出去看看点心好了没。”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一闪就出去了,还不忘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
在冬晴悠离开之后,幸村精市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意,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自然地坐下,看向一动不动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意味:“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吗?”
真田弦一郎站在门边,帽檐依旧压得很低,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幸村精市又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沉默在室内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