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鱼来点吧?金枪鱼也来一点吧。”
    两人点了一大堆,几乎涵盖了菜单上所有的推荐品类。
    毕竟秉着来都来了的淳朴理念,不止自家队友,冬晴悠想起本丸里的留守付丧神们,觉得也该给自家哥哥们都带一些,反正他有传送,多少都不怕拿不,大不了把自家付丧神喊来拿嘛。
    于是他掏出博多藤四郎给的、据说“额度很高随便刷”的卡,非常放心地继续点单。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这个和这个也要,嗯,还有那边的特色组合也要。”
    冬晴悠越是报着,寿司店老板的眼睛就越来越亮,能一次性点这么多的显然是个大客户啊。
    于是他中气十足地朝厨房里喊了一声,迅速招呼起来,一个系着头巾、穿着厨师服的少年从里间快步走出,接过点单条便转身回了厨房。
    冬晴悠无意间瞥到那个背影,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就也没多想。
    反正他见过的人并不少。
    因为这么多寿司制作需要时间,两人就随便在角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待。
    冬晴悠掏出手机,照旧点开那个画风可爱的消消乐游戏,立刻沉浸在了叮叮咚咚的音效和五彩斑斓的方块里。
    幸村精市坐在他身侧,手掌托着下巴,就这样笑眯眯的、安静地看他玩,偶尔在冬晴悠手指悬空、似乎卡住哪一步的时候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某处轻轻一点,提示一个潜在的消除组合。
    实际上,以冬晴悠的动态视力和计算能力,这种小游戏根本难不倒他。
    他也并不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只是有些享受两人指尖偶尔碰触、低声交流着“试试这里”、“好像那边更好”的过程。
    这一副画面总让他想起年龄还只有个位数的时候,他和自家幼驯染也常常这样头挨着头的拼一幅巨大的拼图,后来那幅拼图被挂在了他房间的墙上。
    又过了一关之后,绚丽的特效占满屏幕,冬晴悠想了想,忽然双手合十,“啪”地一声,眼睛亮晶晶地转向幸村精市:“精市,晚上回去我们玩游戏吧!”
    “赤也前两天给我推荐了一款,叫什么什么厨房的!特别好玩!”
    虽然他手可能有点残。
    和他玩了两个小时之后,切原赤也气鼓鼓地把他从双人模式里“请”出来,为了不进一步刺激可怜小学弟的神经,当时丸井文太立刻慈爱地打开了星o谷物语,把手柄塞到了冬晴悠手里,接替了他的位置。
    ……好吧,可能不止一点残。
    但是没关系!
    冬晴悠理直气壮地想:反正精市肯定不会嫌弃他的!
    他正美滋滋地规划着晚上的娱乐活动,手指却还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在他一个走神之下,指尖便和幸村精市正要提示的指尖轻轻碰在了一起。
    下一秒,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麻痒感,顺着相触的皮肤倏然窜起,直抵心尖,带起一丝莫名的悸动。
    冬晴悠愣了一下,手指蜷缩回来,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向幸村精市,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精市?”
    幸村精市正看着自己微微收回去的指尖,闻言抬眸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冬晴悠眨了眨眼,语气充满怀疑,“大夏天的……也会有静电吗?”
    幸村精市:“……”
    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冬晴悠同样透着茫然的眼睛,难得地语塞了一瞬,迟疑道:“……不会吧?”
    前两天刚下过雨,现在空气中的湿度不低,而且他们穿的也是挺好的棉质衣物,理论上在这个季节,在这种环境下产生静电的概率微乎其微。
    应该……不会吧?
    冬晴悠“哦”了一声,虽然疑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把它当做是偶然的错觉,低下头继续专注于屏幕上的五彩方块。
    幸村精市看了他侧脸几秒,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视线落回游戏界面,嘴角的弧度却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些许。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寿司的数量很多,等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两人就这样沉浸在角落这方小天地里,一个玩得投入,一个看得专注,都没注意到店门再次被推开,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涌了进来。
    直到他们熟门熟路地占据了店里最大的那张桌子,伸手“啪”地打开了墙壁上的电视机,熟悉而激昂的解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现在立海大附中的发球局!”
    听见熟悉的名字,冬晴悠和幸村精市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隔着作为隔断的镂空木质挡板看向声音来源。
    那个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立海大对阵不动峰的关东大赛录像。
    冬晴悠茫然地挠了挠头,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厨房方向。
    刚才那个眼熟的背影……等一下。
    他猛地坐起来:“等等,刚刚那个人好像是青学的正选?”
    他上次去青学逮切原赤也时,在青学网球部里见过的,后来也在柳莲二的资料里看见过他的名字,好像是叫……河村隆?
    这不会是他家寿司店吧?
    冬晴悠和幸村精市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沉默。
    下一秒,两人动作默契地将刚刚为了透气拉下些许的口罩重新拉好,帽子也往下压了压。
    还好那边并没有察觉到现在有“外人”在场,气氛很快热烈起来,话题围绕着电视上的比赛,开始了一本正经的分析。
    “哇!这个速度!他发球的时候我连球都看不清!”
    “立海大的参谋柳莲二,他的数据网球真是非常厉害啊,不知道和乾学长相比谁更厉害……”
    “而且不只是他,立海大所有人都很强啊,你看他们的战绩,全是6-0。”
    “传闻中他们每个人都有手冢部长的实力……”
    “而且而且!听说他们部长幸村精市更恐怖,可止小儿夜啼啊!”
    “……”
    听着那边传来的一惊一乍和越来越夸张的揣测,冬晴悠的脚趾默不作声的在地面扣出来一栋别墅。
    虽然……虽然他们立海大确实很强,他自己也从不妄自菲薄,但是……但是自己心里有数,和被别人用这种近乎玄幻的语气吹捧出来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啊!
    幸村精市显然也有同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伸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冬晴悠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两人就这样继续默不作声地听着。
    然而,随着录像播放到单打三,屏幕上出现橘桔平受伤倒地的画面之后,那边的气氛却陡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在那些凝滞的空气中,有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也正常。
    毕竟,作为王者立海大决赛的对手,青学在失去了手冢国光这根绝对的强者和支柱之后,还要面对他们这样一座横亘在前的、几乎无懈可击的高山,压力可想而知。
    他们一局一局、一次一次、一段一段地看着录像上刺眼的“6-0”,表情越来越凝重。
    当镜头特意给到橘桔平因为仓促躲球后退不慎扭伤脚踝的特写时,一个带着明显愤怒的女声插了进来。
    “他们的实力确实很强……”
    冬晴悠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隔着挡板的缝隙看见了坐在青学队员中间的那个橘色短发的少女。
    橘桔平的妹妹,橘杏?
    水蓝发的少年挑了挑眉,他本能地觉得这人接下来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果然,橘杏的下一句就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很生气啊!明明这么强大,却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留,打得那么狠……”
    闻言,冬晴悠的眉毛彻底挑了起来。
    幸村精市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也彻底淡了下去,一双紫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寒意。
    水蓝发的少年抿了抿唇,默默退出游戏界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点开了录音功能。
    隔着一道装饰性的隔板之外,没有人发现他的小动作,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哽咽和愤慨:“而且,哥哥他的脚伤就是因为和他们比赛才加重的!”
    “医生说他要卧床休息很长时间才能好……这都是拜立海大所赐!真是卑鄙!立海大果然都是一群混蛋!”
    “没一个好东西!”
    听到这里,幸村精市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场。
    少年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但冬晴悠却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再听听一会。
    手机还在录音,那边青学桃城武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似乎在安慰着橘杏:“小杏,别太难过了……”
    但他的视线却始终牢牢锁定在电视屏幕上,看着那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少年,又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大与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