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来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却在触及到他身旁的幸村精市时戛然而止。
尤其是在察觉到二人之间明显变化的氛围之后,那无数道目光立刻转移了目标,纷纷落在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
好奇的、不满的、了然的、震惊的、祝福的、欣慰的……幸村精市站在原地沐浴着这些目光,表面却仍然纹丝不动,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一直站在最后面静悄悄观察着这一切的一期一振终于点了点头,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欣慰、不舍、释然还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幸村精市察觉到了,和他无声对视了几秒之后,二人同步地挪开了视线。
冬晴悠浑然不知,正拽着幸村精市的手,大大方方的叽叽喳喳的像周围的人介绍他们的关系——现在已经脱离了朋友的范畴,进入到新的阶段啦!
细心的短刀们立刻捧场,呱唧呱唧的拍起了手,像被潮水冲散的树叶一样一半去找冬晴悠询问情况,另一半围着幸村精市问东问西。
虽然幸村精市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他们也很熟悉彼此了,但这一次和别的都不一样——这一次是他们的主公真真切切的承认了他们的关系了!现在要换一种眼光看待了!
现在是……
包丁藤四郎脑袋上冒出了个感叹号:“主公的殿下夫人!”
毛利藤四郎:“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惹来一片笑声。
现在这副场景其实和幸村精市想得不太一样,这些付丧神们没有展露出什么很强的敌意出来,反而十分欣慰和兴奋。
一是冬晴悠确实很喜欢,刀剑付丧神惯来以主为尊,只要自家主公喜欢,就算是路过路过的一条狗,他们确实也不会反对……不,这个还是会的。
而且虽然大家不说,但其实有些资历的刃都是打心底感激幸村精市。
冬晴悠从小时候就喜欢他喜欢的走不动路,甚至克服了一部分对于人类的阴影,愿意以人类的身份踏入人类的世界,这就解决了他们一个很大的难题,现在当然也不会反对。
二是幸村精市其实也变相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在这群刀剑付丧神面前存在了太久,大家在此先对他们的情况也早有预料,现在不过是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而已。
甚至已经有刃从兜里摸红包要给正式的见面礼了。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
就像现在,在这人与刀温情脉脉的时候,一道后知后觉地声音突兀地响起:“什么——?”
压切长谷部终于从人群里面挤了出来,眼睛瞪得滚圆,颤颤巍巍地看着二人,眼一翻差点没厥过去:“等等,主公,这——唔唔?”
冬晴茫然地看了看他,却没听见他说完话,就看见身后伸出来几只手啪一下捂住了他的嘴。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地拖着他的大腿,陆奥守吉行抱着他的上半身,笑嘻嘻地朝冬晴悠摆了摆手:“主君先去忙吧,等明天光线好点了,咱给你们拍个照片,用新买的相机哦。”
浦岛虎彻立刻凑了过来,拉着自家主公的另一只手就往前走:“对啊对啊,现在天色也这么晚了,要好好休息啊。”
山姥切国广抖了抖自己的披风,沉默着和大俱利伽罗一起把压切长谷部拖远了,只留下了几句轻飘飘的话随着风传来。
“你们放开我!我压切长谷部绝对……”
“啊呀,这种事习惯要慢慢接受……”
“一期都赞同了,你反对无效。”
“就是就是,只要大将开心就好……”
冬晴悠眨了眨眼,和幸村精市对视了一眼,后者大概猜到他想说的话,但没做声,药研藤四郎熟门熟路地控场,两三句把话题岔开,冬晴悠就彻底把某位主控刀遗忘了,朝幸村精市伸出手:“走吧,该回房间了。”
门关上,将一种好奇、祝福、揶揄的视线全部关在门外,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冬晴悠把自己养的假花拔出来咻的一下丢进窗台上的小编织框里,之后把真花珍而重之地插进桌子上的花瓶里,还不忘点了一些灵力以维持它的生机。
幸村精市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他动作,腿却稍微动了一下,和他膝挨着膝,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在二人之间交换。
冬晴悠插完了花,欣赏了一下之后抬头看他,突然说:“感觉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一样的吃饭睡觉玩闹。
“本来就没什么不一样的。”
幸村精市说:“只是有些事可以做的更坦然就是了。”
冬晴悠想了想,很是赞同。
确实,他们现在做的事好像也和之前做的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们多了一份被点破的、其实彼此都早已心知肚明的笃定——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了。
就好像他们之前就知道这件事是一定存在的,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注定的,所以当它真的发生时,也确实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只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最后尘埃落定。
“对了。”
幸村精市看着他好一会,似乎终于是找到了自己的语言系统,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冬冬,之前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那些任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让你也参与?”
时政除非必要是不会让冬晴悠带队参与任务的,不管是出于顾忌他年龄太小还是什么原因,他都很少接到任务,更很少离开现世的平静生活,平日里的日课也是由成熟的付丧神们按照本丸里成熟的体系自行安排。
但今年、尤其是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要开始的这几个月,冬晴悠身上的担子似乎重了很多。
“啊……”
被问到这个问题,冬晴悠沉默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才开口解释道:“这个是因为……最近溯行军的活动变得很频繁,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频繁。”
“但他们的目标不是过去历史的某一个节点、不是本丸也不是时政,却开始频繁接触现世,甚至收拢了主力军队,似乎在策划什么大动作。”
幸村精市的眉头微微蹙起。
冬晴悠继续说:“其实异象前两年就开始出现了,迄今为止一直大小动作不断,只是时政做好了十足的防范措施,他们没能实现目的,一直在碰壁。”
“但最近的情况越来越严肃,这边也开始收拢审神者的主要战力了,估计……”
他顿了顿,看了看幸村精市的脸,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他们已经变化的身份,还是没有选择隐瞒:“估计要有一场大战了。”
他的话很轻,轻飘飘地落下,却重似铁锤一样砸在幸村精市心底。
后者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指猛地收紧,紧紧攥住了冬晴悠的手腕,力道有些重,重到冬晴悠都察觉到了一丝疼痛。
但他没有挣脱,只是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幸村精市。
“那你呢?”
蓝紫发少年的声音有些低,也有些发紧:“你也要……”
“是。”
冬晴悠知道他要问什么,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了,语气平静而笃定:“我也是审神者,从很久之前就是了。”
“我在本丸长大,受到这个世界的优待,享受了它给予我的一切祝福和宠爱,所以在需要我的时候,我也绝对不会犹豫半分。”
而且不止如此。
冬晴悠没说的是,上一次溯行军出现这种大规模的动静是大约二十年前,那一次,时政内部内鬼横行,大量坐标泄露,本丸被围剿封闭,付丧神战死,审神者大批阵亡,世界危在旦夕。
可那一次是针对时政的攻击,所以还没有来得及波及到现世。
但这一次不一样,溯行军明摆着是奔着现世来的,如果他们这一次输了,那么不止时政、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就连幸村精市他们所有人都难逃厄运。
所以他绝对会去,也绝对要去。
小十年的锻炼或许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在危难即将当头的时候,他能够有力量救回这个世界和他爱的一切。
幸村精市的喉结滚了滚,但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惯来习惯掌握全局的神之子在涉及到另一个陌生的领域时,也一样会一筹莫展。
冬晴悠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相贴,手指交叠,语气轻快了一些地安慰他:“放心啦,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有一期哥、药研哥,还有时政那么多同事,不会有问题的。”
“而且而且,如果有什么大的行动,我会提前和你说的!”
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完全没有被他安慰到,但是他握着冬晴悠的手力道却慢慢放松下来:“我知道了,但是……”
他的语气认真了很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冬晴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得意地昂起来头:“当然!我可是很强的!不要小看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