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左。”
“了解。”
冬晴悠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左侧的溯行军队伍里,短刀划出一道弧线,黑雾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敌短刀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化为了虚无。
大家愣愣地注视着面前这一幅场景。
冬晴悠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血,脸上的表情和往日里完全不同,褪去了玩世不恭的笑意之后,那双淌着蜜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冷冽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虽然他尚且稚嫩,但无论是修行还是被春夏锻炼的时间里都没少出入战场,虽然经验不足但实力不错,而药研藤四郎更是一阵身经百战、经历过无数个大场面的极化短刀,两个人的配合默契,毫不留情,所到之处,只有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屏障里面,桃城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整个人愣愣的像是在说梦话一样飘忽不定:“其实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吐槽点什么的……但是……”
世界观碎裂重组中……
“但是槽点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忍足侑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比如这是世界末日了吗?比如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比如冬晴那家伙之前原来一直都是装的。”
迹部景吾:“……”
照目前这个情况看来,冬晴悠这家伙在和他比赛的时候还是留手了。
不然依照他这个能一脚把一层楼那么高的怪物踹飞十米远踹下海的实力,他应该已经东一块西一块了。
“我说你们!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吗?!”
向日岳人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带着哽咽的咬牙切齿:“那些怪物、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啊?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冬晴那家伙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有一振溯行军到底还是突破了冬晴悠和药研藤四郎的防线,朝屏障冲了过来。
虽然在撞上屏障时被弹了回去,但眼眶里的鬼火却死死地盯着屏障里面的那群少年,像一匹盯着羊群的饿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幸村精市从包里掏出了球拍,这是他们唯一带着的可以防身的工具,虽然此刻有千言万语压在喉间,但吐出来的声音却是发苦:“先别管这些了,保护好自己。”
冬冬居然一直以来都是在和这种怪物战斗吗……
直到今日,在冬晴悠口中轻描淡写的战争和敌人才在幸村精市的眼前具象化,那些庞然大物,那些噩梦一样的敌人,居然是他日日夜夜要面对的吗?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幸村精市强行转移了自己的思绪,抬起眼来,发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溯行军越来越多。
天空中的裂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在逐渐加深、扩大,从里面涌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敌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将这艘白色的游轮笼罩的严严实实。
冬晴悠和药研藤四郎就算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完全守住所有的方向。
再加上他们的背后还有一堆需要保护的人,这就导致了两个少年的动作必定会有所顾忌和收敛,也要提起所有的精力去应对任何可能接近屏障的家伙。
冬晴悠利落抹掉一振打刀的脖子,黑雾与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他的呼吸已经开始有些急促了,灵力的体力精神,每一项都在downdowndown。
药研藤四郎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短刀刺入一振胁差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缕黑雾,抬头和他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屏障的边缘暂时收缩了防线。
冬晴悠的声音带着点哑意:“信号能发出去吗?”
“不能。”
药研藤四郎皱着眉按了按手里的时空转换器:“空间被封锁了,所有信号都被切断了……但是,我们之间的连接断掉的话,一期哥那边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要撑多久?”
冬晴悠侧身躲过一振朝他面门袭来的冷风,短刀从下往上撩起,刺入那振大太刀的咽喉,刀锋贯穿了它的颈骨之后,庞大的身躯化作黑雾消散。
“不知道。”
药研藤四郎:“但本丸的增援一定会来。”
冬晴悠深吸一口气,嘴里有些发苦,他转头看了一眼屏障里面那些瑟瑟发抖的少年们,切原赤也缩在最中间,恐惧的嘴唇都在发抖,但看着他的视线里仍是担忧。
丸井文太神情焦急,真田弦一郎死死地注视着他,柳莲二一双眼睛睁大,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他大概还能出声调侃两句什么。
只是……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裂缝还在扩大,从里面涌出来的溯行军还在增加。
无穷无尽的敌影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雨。
“真是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黑雾顺着他的刀锋逸散:“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先被耗死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但是。
他不能后退半步。
幸村精市站在屏障的最前面,眼睁睁看着冬晴悠穿梭在敌军中间,细小的擦伤一道一道地出现在他的身上。
手臂、肩膀、腰侧……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糊了他满脸,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在往外渗。
少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却越来越快,毫不停歇的一刀、一刀又一刀。
幸村精市就这样注视着他,心底的情绪翻涌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少年的手攥紧了球拍,指节泛白,在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往前迈出去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疯了吗?”
第146章
“你疯了吗?!”
迹部景吾及时拽住了他,咬牙切齿:“幸村,你现在出去只是在给他找麻烦而已!”
“手无寸铁的,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是现在冲上去送死?还是想让他分心?
幸村精市的脚步顿住,他知道迹部景吾说得对。
在场的这些少年全部都是普通人,没有灵力,没有武器,甚至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冲出去不但帮不上任何忙,还会让冬晴悠和药研藤四郎在战斗的时候还要分心保护他们,束手束脚到时候反而更危险。
但是知道归知道,幸村精市看着冬晴悠一个人在外面拼命,自己却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时,还是不免让人有些窒息。
现在我能做到什么吗?没有武器,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只有网球拍,但网球在这种天灾面前能做些……等等。
幸村精市猛地抬起头,意识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的那些纷乱翻涌着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一样的思绪被一点一点地捋顺压平——
冬晴悠:“精神力其实是灵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啦。”
冬晴悠:“而那些支持着付丧神化形、支持审神者歼灭溯行军的就是灵力。”
那也就是说……
幸村精市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屏障里面的人,虽然出事匆忙,但是网球拍对于他们来说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几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的,所以现在背着网球包的人并不少。
“赤也,你带网球了吗?”
切原赤也突然被点名,愣愣地抬起头,还没从刚才的恐惧里完全抽出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东西。
“带、带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网球,黄色的,毛茸茸的,他本来就有点手痒,想等表演赛结束之后打一场呢,自然是带着的。
虽然不知道自家部长准备干什么,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交了兜里所有的网球。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幸村,你这是打算……”
“嘘。”
幸村精市接过网球之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弹力刚好,和他平时用的那些没什么区别。
下一瞬,然后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惯来温和的柔软的光被冷冽锋锐的寒芒覆盖,神明张开翅翼,铺天盖地的精神力涌出,化为暴风、浪潮和洪水。
抛球。
那颗黄色的小球从他的指尖飞起,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少年张开双臂,毫不犹疑地挥拍。
“砰——!”
庞大的精神力同网球一起化作浪潮,先是温柔地掠过了冬晴悠和药研藤四郎,而后咆哮着、毫不留情地淹没了那些不知疲倦不知痛苦的怪物。
下一瞬,令人惊讶的是,那些溯行军眼眶里的鬼火熄灭了。
似乎是有人出手掐灭了烛火一样,一簇簇的鬼火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闪了两下之后彻底熄灭。
没了灵魂之后,时间溯行军的身体也直直地朝前倒下去,骨头碎裂成粉末,黑雾从裂缝里逸散出来再被海风吹散。
紧接着是第二振,第三振,第十振……那些溯行军的鬼火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振接一振地熄灭,从最近的一振开始一直蔓延到天空中那些裂缝的边缘,那些被幸村精市的精神力击中的溯行军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振一振地倒下、碎裂、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