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是最好的催化剂,少年们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但睡着睡着,直到半夜时冬晴悠却突兀地被人从睡梦里打捞了出来,猛地坐起后像只猫一般轻巧的落下床,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下一瞬,后山的半空中撕裂开一道缝隙,但在裂缝之下是惨叫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少年们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往下坠。
但随即,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一种柔和的风稳稳地托住了每一个正在下坠的身体。借着树冠的掩护轻柔地将他们放下,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切原赤也摸着自己七荤八素的脑袋晕晕乎乎的,真田弦一郎扶正了自己的帽子,转身问着大家:“没事吧?”
柳莲二从一棵矮树的枝桠上滑下来,倒是意识到了这股莫名其妙的风是怎么回事,便伸手摸了摸口袋。
护身符在发烫。
果然。
“啊!这桥怎么说断就断!”
切原赤也大声抱怨道:“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嘛!我还没准备好呢!”
“骗你的,其实给了也没用。”
越前龙马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田仁志学长的体重有点太超标了。”
“什么啊!”
田仁志慧的声音从人群后面炸开,带着冲绳口音又快又急:“我一点也不重好吗!这是肌肉!肌肉!”
越前龙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保持沉默。
听着他仍然试图反驳的冲绳话,柳莲二叹了口气,看着突然进度归零的爬山生涯,颇为无奈。
“喂……”
“算了,还好没落在水里,大家去四周找点柴火,先休息一下吧。”
“喂……”
“好的!”
大家井井有条的动了起来,捡树枝的捡树枝,捡石头的捡石头,生火的生火。
“喂……”
柳莲二转身就走。
“喂……”
等一下,从刚才起好像就有声音在吧 。
柳莲二沉默地趁着这个机会远离了大部队,等到彻底四下无人、也确保其他人暂时摸不到这里来,他才开口:“好了,冬冬,快出来吧。”
空地中一片静寂,只有林叶在沙沙地响着风。
柳莲二也不急,双手抱着胳膊等待了片刻,果不其然,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树杈间探了出来。
冬晴悠的脸皱巴巴的,他的头发上沾着几片树叶:“莲二,你们没事吧?”
柳莲二摇了摇头:“还好,都没受伤。”
“刚刚接住我们的就是你吧?”
轻柔的风,滚烫的护身符,无一不昭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冬晴悠松了口气:“嗯。感应到御守上的符咒被触发了,我赶快来看看……不过,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柳莲二难得的衣衫不整,整个人都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草叶,他很久都没见自家参谋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柳莲二叹了口气,一言难尽,他把分别之后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被迫爬山的样子极其狼狈。
冬晴悠:“噗。”
柳莲二看他。
冬晴悠立刻收住笑,表情严肃:“对不起。但是……总觉得你们被耍了。”
柳莲二头疼欲绝:“我也这么觉得。”
这所谓的集训真的靠谱吗?这所谓的总教练真的存在吗?他们不会是被那个叫斋藤至的教练耍到头了吧?
冬晴悠“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等一下,我去山顶看看。”
“要是真的没人,我就干脆带着你们跑路回本丸吧,反正这个破训练营不待也罢。”
柳莲二应了一声:“好。注意安全。”
“这座山里的生态还挺丰富的,刚刚我们遇到了老鹰,说不定也有豺狼虎豹什么的。”
“一般的动物伤不到我啦。”
冬晴悠朝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放心放心,我去去就回。”
树叶又沙沙地响了一瞬,之后归于宁静。柳莲二靠在树上耐心地等待着,手却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还在微微发热的护身符。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耳旁再度传来沙沙的声音,但声源地却不是之前那个方向
柳莲二转过头,刚想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就听见一声狼嚎响彻耳畔。
“嗷——”
“……”
天要亡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树叶晃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头顶传来的。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树上吊挂下来,柔软的碎发耷拉下来,在月光照耀下看得人心凉凉:“莲二!我看见了!确实有人……?”
柳莲二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声嚎叫从近出传来。
狼一声尖叫:“鬼啊——!”
人也一声尖叫:“鬼啊——!”
两道完全不一样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冬晴悠的脑袋“刷”一下缩了回去,闻讯赶来的人狼嘎巴一声倒下了,柳莲二借着月光,看清了从树林里滚出来的两个人。
他之前保持沉默,现在也依旧保持沉默。
冬晴悠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脑袋,从树上往下看了一眼:“这是……”
少年努力地想了想,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两个名字:“四天宝寺的一氏裕次和财前光?他们不是没有参加集训吗?”
“对。”
柳莲二的声音淡定:“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先放着吧。”
“山顶上的情况怎么样?”
冬晴悠极其佩服柳莲二的心态,转头将两个被吓晕的倒霉孩子抛在脑后:“确实有人,山顶上有个糟老头子,还有一群高中生……应该是之前被淘汰的那一批。”
少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看来我们之前猜得没错。”
柳莲二松了口气:“有人就行。”
他就怕被人骗到荒郊野岭给卖了。
“确实有人。”
冬晴悠摆了摆手:“总教练应该就在上面等你们,不过这座山太陡了,我稍微转了转,找了一下附近的路,发现只有一条通道,还被堵死了。”
柳莲二眉毛皱起:这是明摆着要求他们硬爬这座山了。
冬晴悠:“当然,我把石头给挪开了,不客气。”
柳莲二眉头舒展。
差点忘了,这还有一个神奇的哆啦b梦。
冬晴悠伸了伸懒腰:“你们沿着这条路一路直走就能看见了,我在沿途做了点小标记。”
柳莲二笑了一声:“和,我知道了,辛苦……这么晚了,你也快回去吧,明天还有训练。”
冬晴悠点了点头,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蓝色光芒:“那我下次再来看你们哦。”
柳莲二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树叶里才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两具尸体,淡定地走了出去,淡定地走了出去,淡定地喊了一声真田弦一郎:“弦一郎,那边有两个人。”
淡定地带着惊慌失措大惊失色的大家把两个尸体搬到了火堆旁。
切原赤也手里举着自己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果,思索半天之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他们怎么了?”
“晕了。”
“啊?”
柳莲二:“被人吓晕了。”
切原赤也:“好逊!”
现在还能被人吓晕!
而另一边,集训营内,冬晴悠落点选在了厕所,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有特殊的癖好,而是因为厕所是整个训练营里唯一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甚至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他从空间通道里钻出来的时候,还特地调了一下空间通道的颜色。
少年正鬼鬼祟祟的从里面钻出来时,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副反光的眼镜。
冬晴悠:“?”
冬晴悠:“……”
从心肺骤停到看见是自家队友只花了一秒。
他大松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柳生比吕士的肩膀:“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咔嚓一声,咔嚓一声,石化的柳生比吕士啪唧一下碎掉了,整个人安详的躺在了地板上,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冬晴悠:“……”
太逊了吧?!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走廊里站着干嘛呢?!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柳生比吕士睡得很香。
罪魁祸首沉默了一会儿,又不能真的把自家小伙伴扔在这里,就只能一只手一个,拖着他的脚往他宿舍的方向移。
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少年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个张牙舞爪、正在搬弄自己猎物的猎人。
柳生比吕士的身体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嘶……嘶……嘶……
刚起夜上厕所的芥川慈郎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杀人鬼、尸体和作案人。
“哦!你好,请问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