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魔爪,毫不客气地捏了捏林栖雾没什么肉的脸颊。
林栖雾被闺蜜直白的关心冲散了心头的郁结,拍掉她的手,忍不住笑起来,颊边的梨涡甜得醉人:“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最近排练有点忙嘛。走吧,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好好补偿你。”
“这还差不多!”阮糖咧开嘴,紧紧挽住林栖雾的胳膊,“先逛街吧,等会我要吃前面那家新开的火锅!听说毛肚一绝!”
两人挽着手,脚步轻快地汇入人流,穿梭在琳琅满目的门店间。
阮糖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上课的趣事,林栖雾被她逗得笑个不停,眉眼弯成了月牙。
倏然,阮糖咬着吸管,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将手里的奶茶夹在臂弯里,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
“雾雾!快看!”她几乎要把屏幕怼到林栖雾脸上,“上次我给你发的那个帖子,还记得吗?”
林栖雾心口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强作镇定地看过去,屏幕上的标题依旧火红醒目,但阮糖已经翻到了后面几页。
“你看你看!”她激动地用手指戳着屏幕,放大了其中一张照片,“有人拍到那天大佬和女友离开时的照片了!”
璀璨夜景下,画面中的两人正依偎着走向远处。男人宽肩窄腰,身形颀长,一身深色西服,旁边的女人则窈窕纤瘦,穿着一条及膝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
照片其实很模糊,但阮糖不死心地放大,歪着头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小声嘀咕着:“奇怪了……这身高……这头发长度……还有走路姿势……怎么越看越……”
她看看照片,又瞥了一眼正在走神的闺蜜,目光在她身上反复逡巡,像是发现了不可思议的线索,直勾勾地盯着林栖雾,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雾雾!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栖雾眼皮一跳,知道是瞒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阮糖静静看着她。
林栖雾拿起手中的冰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润。随即,她攥紧杯壁,迎上阮糖灼灼的目光:
“软糖糖,我……我确实有事没告诉你。”
在人潮的喧嚣中,林栖雾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将她与霍霆洲的契约婚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阮糖全程保持着一个表情: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面部的状态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状态,连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
直到林栖雾说完最后一个字,阮糖整个人才像是被按下重启键,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oh my god!!!”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幸亏周围人声嘈杂,才没引来路人的侧目。她一把抓住林栖雾的胳膊,用力摇晃起来,嗓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霍大佬?!他居然是林叔叔的救命恩人?!天呐,他怎么会答应的?!”阮糖仿佛被八卦之魂点燃了,对着林栖雾一顿输出,“而且大佬应该不缺联姻对象吧,怎么就……”
她说着,朝林栖雾上下打量后,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倒也不奇怪,谁让我家雾雾长得这么好看,美色在前,难免昏了头啊!”
“不过说实话,你俩站一起的时候,简直就是小说男女主照进现实!”她越说越兴奋,身体前倾,带着怂恿和狡黠:“雾雾,要我说,大佬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人品更没得说!要不……你干脆以身相许,从了他算了?”
“软糖糖!”
林栖雾一听“从了他”三个字,脸“腾”地一下红透,她又羞又恼,作势要去捂阮糖的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挠你痒痒!” 少女“恶狠狠”地宣布,直指阮糖最怕痒的腰侧。
“啊呀!” 阮糖尖叫一声,反应极快地从林栖雾身边弹开,抱着奶茶就往前跑,“救命啊!林大美人杀人啦!”
“你给我站住!” 林栖雾也顾不上脸上的臊意,拔腿就追了出去。
两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旋风般在步行街上奔跑起来。阮糖一边在前面哇哇乱叫地跑,一边回头求饶:“哎呀我错了!林大美人饶命!我不说了!霍太太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你再胡说八道!” 林栖雾气笑,加快脚步追上去。
“霍太太饶命!霍太太我错了!” 阮糖故意喊得更响亮了,边跑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初夏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裹挟着夕阳余温与海港特有的微咸水汽,徐徐吹来。
少女们裙摆摇曳,笑声清脆如铃,浑身散发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蓬勃和鲜活。
月色刚好,风也温柔。*
第25章
天色早已大亮, 还未染上正午的燥气。日光纯净柔和,斜斜地铺洒下来。
林栖雾半截身子歪在床边,眸子还阖着, 迷迷糊糊地摸起床边震动的手机。
“喂?”
“林小姐,早上好。”江秘书一如既往的沉稳专业,“霍总特意吩咐,佣人团队大约半小时后会抵达您的住处, 协助您整理行李。下午四点整, 专车会准时来接您。”
林栖雾攥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睡意吓醒了大半,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
昨天老太太刚提,今天竟然就……就要搬过去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这个事实。
“林小姐, 霍总还说, 小狗中午就会从老太太那边接过去……”江秘书补充道, 又向她确认了一些搬家细节。
一股莫名升起的紧张感瞬间攫住了林栖雾,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蛋黄小圆毯,那是coco曾经睡觉的地方。
想到毛茸茸、总是用湿漉漉眼神望着她的小家伙,林栖雾翻腾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她没再说什么,温声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 猛地从床上滑下来,飞快冲进卫生间洗漱。
一刻钟后,她裹着睡袍走进开放式厨房。冰箱里食材不多, 她拿出两片吐司塞进面包机,又倒了杯牛奶。
等待面包烤好的间隙,她习惯性地拿起遥控器,按开了客厅的壁挂电视, 随机跳出的频道正在播放晨间新闻。
“……据悉,昨日梁氏少董高调出席地政署开标会,引发广泛关注……”
电视里,妆容精致的女主播正用平稳无波的语调播报着财经快讯,“业内资深人士指出,此前备受瞩目的梁周联姻,其核心目的或在于整合双方资源,构建更稳固的地产联盟,以应对新一轮股债冲击……”
“梁知砚”三个字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林栖雾的耳膜。她刚把烤得焦黄的吐司拿出来,正要往嘴里送,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屏幕上适时切了画面,是梁知砚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站在一群记者镜头前的侧影,脸上是她曾经熟悉的自信笑容。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咙。林栖雾眉头厌恶地蹙起,唇边溢出短促的嗤笑。
……洪炉巨利,众生为薪。年少的赤诚,终在利刃下碎为齑粉。
林栖雾“啪”的一声按掉遥控器,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她将没啃完的吐司边扔回盘子里,走到落地窗前。淡橙色的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有些刺眼。
她小口喝着牛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渐渐湮没胸口泛着冷意的烦躁。
……
林栖雾的物品不算多,在手脚麻利的佣人协助下,打包整理的过程异常迅速,连coco留下来的狗粮、玩具、小窝、牵引绳,都被妥帖地装进了大小合适的箱子里。
下午四点整,低调奢华的加长款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尚品汇楼下。
林栖雾大概摸清了霍霆洲的几辆限量款座驾,宾利和劳斯莱斯通常是商务活动开,她坐着的这辆保时捷911则是私人活动用车,一般停在宅邸。
……当然,后来她发现,这也只是她以为的其中三辆。
车子从繁华的市区驶离,进入幽静的山道。道路骤然开阔,两旁的洋紫荆高大葱郁,偶尔能瞥见围墙后露出的豪宅一角。
整座建筑矗立在半山之间,外轮廓线条现代简约,呈现出近乎冷峻的几何美感,又隐约透出内部空间的纵深。整座宅邸体量感十足,却丝毫不显笨重臃肿,以一种沉静稳固的姿态盘踞于此、岿然不动。
林栖雾刚下车,便听到一声熟悉而焦急的“嘤嘤”声。coco从女佣怀里挣扎着跳下来,像一朵白色棉花糖,朝她冲了过来。
“coco!”林栖雾连忙蹲下身,伸出双臂将它接到怀里。coco激动得不行,小短腿蹦跶着,湿漉漉的鼻子一个劲儿地往她脸上蹭,小尾巴摇得像装了马达,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一路上的紧张不安,被怀里毛茸茸、暖烘烘的小生命驱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