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它 > 雾港回信 > 第35章
    “才……才没有呢!”
    她急于否认,却在对上他那双洞悉一切、带着淡淡揶揄的眸子时,瞬间怂了起来,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心虚地低了下去,“……好吃的话,自然就会……多吃那么……一点点……”
    “嗯,一点点。”
    霍霆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似乎觉得很有趣,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了些。他的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低沉而冷冽,竟是难得的悦耳。
    很快,他便收敛了笑意,淡淡补充道:“若真是不合口味,就让厨房调整菜单,或者换个人来做。”
    “不是的!”
    林栖雾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急切地解释。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没胃口就连累别人丢了工作。
    “晚餐很可口,每一道菜都很精致……是我自己今天胃口不太好,是真的,霍先生!”她生怕他不信,赶紧小声补充道,“那个……汤,我有好好喝完的,一滴都没剩呢。”
    霍霆洲的目光在她焦急的小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清隽温雅的面容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加深,显然是对她最后这句话,颇为满意。
    “嗯。”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语气不疾不徐:“不忙的话,我会回来陪你吃饭。”
    ……什么?!!!
    这哪里是“陪”她吃饭?分明是“监督”她吃饭!
    想到今后的“酷刑”,林栖雾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认命般靠向身后柔软的真皮椅背,小脸皱成一团,写满了四个大字。
    ……生无可恋。
    第27章
    一楼诊疗室。
    “嘶……”膝盖受伤处冷不丁地传来尖锐的抽痛, 让林栖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先别动。”霍霆洲抱着她坐在床边,捏住她的脚踝微微抬起,裙摆下缘往上滑了些许, 露出受伤的右膝。
    伤口不算严重,只是擦破了皮,几道血痕处混合着灰土,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虽然面积不大, 但膝盖骨的位置本就敏感, 稍微弯曲或用力都疼得钻心。
    “maria,拎個藥箱過嚟。”(把药箱拿过来。)他开口,声量不高,但咬字明晰有力, 透出冰玉般的清透质地。
    这是林栖雾第一次听他说粤语, 意外地很好听。
    一直候在门口的菲佣maria立刻应声, 小跑着提来了一个白色医药箱, 里面各类消毒药水、棉签、纱布等一应俱全。
    “先生,我来帮太太处理吧?”maria恭敬地探问。
    “唔需。”(不用。)他伸出手,直接从maria手里接过了刚拿出的无菌棉签。
    maria显然愣了一下,默默退后两步,垂手侍立在一旁。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霍霆洲拧开一瓶棕色的碘伏瓶盖, 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浸湿。他的目光落在林栖雾腿上那层薄薄的、带有暗纹的肤色丝袜上。
    “丝袜,”他的嗓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处理伤口不方便,能脱下来吗?”
    林栖雾这才意识到问题,她今天穿的是连体袜,要么把整条腿从袜子里褪出来, 要么只能从下往上卷。她看了看膝盖处的伤口,已经被渗出的血和组织液黏住了一小片。
    “我……我试试。”
    她的手摸索着去够脚踝处的丝袜边缘,想把它卷上来。然而,仅仅是膝盖稍微弯曲的动作,便引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更糟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破损的纤维像细小的钩子,死死地勾连在伤口边缘的嫩肉上,只是轻微的拉扯,便能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锐痛。
    “不行……”林栖雾放弃了,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冷汗,手指也因疼痛微微发抖。“扯着伤口,很痛,脱不了。”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霍霆洲,眼神里带着求助和不易察觉的窘迫。
    霍霆洲眸光滞了一瞬,像是决定了什么。
    “忍一下。”
    他修长冷白的指尖,没有丝毫犹豫地捏住了膝盖上方约莫一寸处——那片尚且完好的布料边缘。
    下一秒——
    “撕拉——!”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破裂声在室内炸响,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毫无缓冲的刺痛。
    “唔,好痛……”林栖雾眼泪瞬间溢出,紧咬的樱唇失去血色。
    男人的指尖顿了一瞬,原本扶着她腰侧的手掌上移,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他垂着眼睑,用镊子夹起浸透了碘伏的棉球,轻轻压在了暴露的伤口处。
    怀中的少女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吟,身体剧烈一抖,整颗脑袋都埋在了他的肩颈处,留下一片湿润。
    “很快就好。”男人的嗓音依旧清晰冷冽,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利落地清理掉伤口周围的污迹和粘连的血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膝盖按压的力道,似乎比刚才轻了一些。
    等涂完药膏后,裹好纱布后,肌肤渗入的清凉感稍稍中和了火辣的灼痛,只剩下绵长迟钝的闷痛。
    林栖雾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目光有些茫然,因眼前这份完全超出预期的照顾,思绪始终无法集中。
    ……明明,他们只是一纸契约的关系啊。
    不管是对父亲的康复治疗,还是毕业典礼后的特殊礼物,或许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细节——
    以及……今天,他完全可以让女佣来处理。
    为什么呢?
    就在林栖雾走神的间隙,霍霆洲已经将她安置在床上,药箱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即,他走了过来,眸光微垂,似乎在检查包扎是否稳妥。
    灯光下,他侧脸轮廓冷峻,姿态矜贵如玉,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林栖雾的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咙。
    “霍先生……”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眸光像是被烫到般,落在刚包扎好的膝盖上,“您其实……不必亲自做这些的。”
    她顿了顿,积攒着勇气,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不明白的是……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空气凝滞了一瞬。
    霍霆洲倏然笑了下,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捏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至身前。他的眸光依旧冷寂,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几乎要将她溺毙。
    “小雾,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她额角的碎发拢至耳后,指尖动作温柔,面容却沉静无澜,“更何况,你父亲不在国内,作为丈夫,自然有义务在他缺席时,确保你的……健康和安全。”
    所以,仅仅是……义务吗?
    诊疗室明亮的灯光,在此刻,似乎变得刺眼而冰冷。
    林栖雾默默收回了目光,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膝盖上那块洁白的纱布。
    霍霆洲转身,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嗓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maria会送你回房休息,这几天伤口别碰水。”
    走廊的光线斜斜地投射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门被轻轻合上。
    -
    翌日,霍霆洲因海外并购飞往欧洲出差。
    林栖雾握着银筷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几样新菜色上停留了几秒:一碟翡翠螺片炒山苏、一盘白灼斑节虾姑、还有一笼挂着酱汁的水晶鱼卷,
    带着海风咸鲜的香气沁入鼻尖。
    “太太,今天的菜……还合口味吗?”老管家站在一旁,带着欲言又止的谨慎。
    林栖雾放下空了的药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嗓音温润:“挺好的,辛苦厨房了。”
    老管家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您喜欢就好,先生特意吩咐厨房,做些合您胃口的。”
    “嗯。”林栖雾应了一声,顺从地由maria将她抱到轮椅上,推上楼。
    膝盖上磕破的地方已经结了深色的痂,周围的青紫也褪成了淡黄,只剩下隐隐的牵扯感。又过了几天,痂皮边缘开始微微翘起,新生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投下明媚的光斑。林栖雾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灌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找到正在偏厅核对采买单的管家。
    “管家伯伯,”少女声量不高,但很清晰,“我下午想出去一趟。”
    老管家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为难:“太太,您要出去?是有什么需要买的吗?我吩咐佣人去办就好。”
    “不用麻烦,”林栖雾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持,“我自己去就好,只是……去见个朋友。” 她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不会很久,晚饭前一定回来。”
    老管家的眉头拧得更紧。
    上次太太就是散步时摔的跤,先生回来后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他至今想起都觉得后背发凉。
    “太太,这……先生不在家,您一个人出去,万一……”他搓着枯树皮似的双手,显得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