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累坏了吧?”老太太面容慈和, 掌心在扶手上轻轻摩挲。
“还好,外婆。”她乖巧回答, 心里却有些打鼓。婚礼流程紧凑,老太太特意过来,肯定是有要事。
果然, 对方没有过多寒暄,她眼神略微示意。
芳姨立刻从随身携带的精致锦袋里,取出一本深棕色皮质相册,一看便有些年头了。
芳姨双手捧着相册, 郑重地递到林栖雾面前。
她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
相册入手比想象中沉得多,边角细看,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绾绾,这是外婆给你的新婚贺礼,一份……很特别的礼物。”她的眸光落在相册上,嗓音有些沉重,“这是妙仪的遗物。”
林栖雾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攥住手中的相册。
“外婆……”
“她生前特意嘱托我,务必在阿洲……娶到心爱之人时,亲自将其交予对方手上。至于里面是什么,你看过便知。”
不等她追问,老太太温笑着,离开了休息室。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她小心翼翼地将旧相册放在膝上,指尖轻抚上冰凉的搭扣。
厚重的封面被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第一页,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照片旁是几行娟秀的钢笔字迹:[今天是小洲出生第一天。小小的,软软的,像只红皮小猴子。妈咪很想多抱抱你,亲亲你。对不起,宝贝。]
字迹的末端,墨迹像是被水滴洇湿,有些晕开。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继续翻下去。
一页又一页,全是照片。大多是黑白的,后面渐渐有了彩色。
从婴儿第一次翻身,摇摇晃晃地学会走路,到举着奖状站在领奖台上,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再到少年时期沉思的侧影……每张照片旁,无一例外地,都附着霍妙仪温柔的笔迹。
她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孩子的点滴成长,字里行间浸满了深沉的爱意:
[小洲会翻身了!阿姨说你自己翻过来,还咯咯笑,可惜妈咪没看到。]
[今天小洲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走了三步,扑进阿姨怀里。我的宝贝真棒!]
[开学日,小洲穿着新校服,背着小书包,表情好严肃,一定很紧张吧。对不起,妈咪也很想牵着你的手送你上学。]
[小洲又在发呆了,你在想什么呢?对不起,妈咪错过了太多。]
……
林栖雾一页页翻看着,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也越发明显。
她喉头发紧,一时酸楚交织。
倏然,她眸色微滞,凝在了一张生日照上。
照片中央,少年一身精致的小礼服,约莫十二三岁。他身姿挺拔,薄唇紧抿,神色别扭而疏离,似乎对眼前的场景有些抗拒。
然而,让她呼吸几近骤止的,不是少年时的霍霆洲,而是站在他旁边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顶多四五岁的小女孩。
头上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穿着一条粉嫩嫩的公主裙,婴儿肥的脸蛋圆嘟嘟的。她正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身旁高出她许多的少年,笑得天真烂漫。
两只小手正宝贝似的捧着——
一块看起来被咬掉了一角的蓝莓挞。
林栖雾盯着小女孩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然站起,膝上的相册差点滑落,又被手忙脚乱地按住。
那笑起来熟悉的眉眼,分明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但记忆太过久远,她对此毫无印象。
她几乎跌回沙发上,指尖颤得厉害,勉强捏住照片边缘,将它抽了出来,背面果然有字。
依旧是霍妙仪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半页:
[2007年9月1日,小洲十二岁生日。
妈咪知道你一直抗拒过生日,抗拒甜腻的蛋糕。可今天,似乎发生了小小的奇迹!
跟着乐师过来的小姑娘,用她沾着果酱的小手,就那么直直地递给你一块蓝莓挞!大家都以为你会像往常一样冷着脸拒绝,你犹豫了一下,竟然接过去了!还第一次主动吹灭了生日蜡烛!
后来,管家悄悄告诉我,原来你在学校摔伤了膝盖,自己偷偷忍着,谁都没告诉,是这个小姑娘第一个发现,小尾巴一样跟着你,陪你在花园里坐了一下午!还奶声奶气地跟你说,‘大哥哥,生日快乐!’
小洲,今年的生日,你许了什么愿望呢?
生日快乐,妈咪永远爱你。]
“爱”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迹深深地浸透纸背。
林栖雾读完,早已泪眼婆娑。
手中的相册似乎变成千斤重,几乎要拢不住。
原来,在她因母亲早逝,跟着父亲四处演出的童年里,曾遗落过这样一段温暖的记忆。
她意外地闯入少年的生命里,带来一束小小的光,又了无痕迹地离开。
从四岁到二十一岁,从十二岁到二十九岁。
整整十七年的光阴,他们如两条平行线,似乎再也不会交汇。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他看着她从稚嫩孩童长成豆蔻少女,与他人青梅竹马、言笑宴宴,直至迎来长辈定下的婚约。
写下“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之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还能回到他身边。*
幸而,她再次回到他身边。
只是那样小的一束光,他便将她放在心上,护了她一辈子。
-
婚礼结束当天,两人并没有直接返程。
趁着婚假,林栖雾主动要求在古堡里多待几天。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体验其中的奥秘,特别是声名在外的“悬浮泳池”。泳池建在陡峭的悬崖边缘,与湖水、天空连成一片,犹如浮在云端。
霍霆洲来寻她时,看到的便是水流潺潺间,妻子一身奶油色抹胸连体泳衣,镂空绑带露出优美的背部线条,胸前荷叶边随着池水微微浮动,白皙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雪白色薄纱外衫被褪在泳池边的衣篓中,很快又多了几件。
林栖雾睁开迷蒙的杏眼,看向不知何时步入池中的丈夫。
池水是人工加热,四季皆宜,她刚才差点睡着了。
“你不是……还有公务要处理吗?”
她嫣红的唇瓣微张,不明所以地睨了眼。
“因为想我的bb了。”
少女浸在水中的身子,很快被男人从身后揽住,吻轻柔地落在她颈侧。
“游过了吗?”
他唇瓣上移,吻住她的耳廓。
“游了好几圈了,只悬崖那边……没敢去。”
林栖雾任由池水抚揉,显然是有些累着了,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我带bb过去游好不好?”
“不要,我好累。”
不容她拒绝,他已经轻而易举地托住她的腰,将她带到悬崖边的水域,还不让她贴着池壁。
她半眯着眸子,悄悄往下方探了一眼。
透明的池底,完全可以俯瞰山下的小镇,有种悬浮在半空的感觉。
林栖雾吓得连忙阖上眼,环住男人的脖颈,可怜兮兮地撒娇:“我不要在这里,好吓人……”
“那得看bb等会乖不乖了……”水波荡漾,少女被牵引着扶住池壁。“乖的话,我就带你回去,嗯?”
水温渐渐热了起来,她额角的发被汗水洇湿,雪白的肌肤覆上一层绯色。
只过了三分之一,少女便吃力地问:“还要多久?”
霍霆洲用鼻尖轻蹭她滚烫的小脸,极力忍耐着,哑声安抚:“乖bb,等会就好了。”
温热的池水扑在身上,林栖雾视线散开又聚焦,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
“bb,抱紧我。”
……说不清楚的难受。
她哼哼唧唧地溢出声,委屈地唤着他的名字。
意识也因为缺氧一片模糊。
他俯视着妻子潮红的小脸,湿漉的杏眸,看起来娇憨极了。
忽然不想再循序渐进。
他再次含住她垂涎的唇角,舌尖勾住她的,沉迷地口允.吸纠缠。
越来越急。
林栖雾被抵上池壁,还没反应过来,声调瞬间拔高,喉间被津液淹没。
他灼热的唇终于离开。
露天的夜晚,周围的鸟啼虫鸣格外清晰。
却依然盖不住两人的心跳。
她茫然地出神,已经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只听到霍霆洲伏在她耳侧,掌心轻抚着她的薄背:“bb好乖。”
见她半天不应,温声又哄:“bb,我抱你回家睡觉好不好?”
他没有说回去,说的是回家。
林栖雾没懂他的意思。
明明还在国外,怎么会是回家呢。
她怔怔地点头,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