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妆匣 > 第39章
    “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做绣活?”易长行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不可思议道。
    “是有点儿难,不过……”项晚晚笑呵呵道:“多抖一会儿就好了。”
    “你从云州逃出来的时候,没带银两吗?”
    “事态紧急,哪儿来得及呢!”项晚晚边说边打开小药包,给他看:“胡大夫说了,你身上的伤口现在必须要用这个药膏。今儿太晚了,明天傍晚我帮你先擦身,再用药。胡大夫说,要在夕阳西下时,保持身体干燥时再用。”
    “今晚呢?”易长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
    项晚晚将小药包收拾起来:“今儿太晚了。这种药膏要在夜间用满六个时辰效力方可最佳,正好是傍晚到第二天早上。再说,我等会儿还想再做会儿绣活。今晚应该可以把苏绸上的乱石给绣完。”
    她说完,便转身去了隔壁小屋,过了一会儿便拿了那些针线和苏绸过来,拉过那张小凳,坐在床榻旁开始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随着偶尔经过的细风,摇晃了两人映在墙上的身影。
    却摇不灭那颗从心底蹿出的,越发灼热的火苗。
    一开始刚接触那会儿,项晚晚在易长行身边做绣活的时候,总觉得不自在。可烛火昂贵,点了一根可不能再浪费了,便只能在他身边做绣工。
    可这么多天下来,她反而觉得,在他身边做绣工,安安静静的,无人打扰,非常舒服。他想他的心思,她做她的绣活,互不干涉。
    非常自在。
    就像今夜这般。
    易长行斜靠着被褥,仰视着房梁上那根悬挂着的铁刺,想着他的心思。偶尔有项晚晚手中穿针引线时,发出的沙沙声响,更显幽静。
    不过,当项晚晚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绣最后一颗乱石时,却听见易长行说:“晚晚。”
    “嗯?”
    “这件苏绸做完后,你就别再做了吧!”
    项晚晚抬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忽而觉得光线有些昏暗,便拿起银剪,探身剪去燃尽的细长烛芯。
    烛光摇晃中,她笑了笑,说:“那怎么行?这会儿是夏天还不觉得什么,等到了冬天,那可就难熬了。”
    易长行将一双如星辰般深邃的,能勾人心魄的眼眸灼灼地正视着她,他认真道:“我养你。”
    第37章 我自当最喜欢
    门窗外, 闷热的夏夜一丝细风也无。那本是摇曳的烛光,却在此时捋直了烛火,悠长地在等待着项晚晚的回答。
    项晚晚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清风化成的白云包裹, 轻悠悠,飘忽忽地,仿若快要涌上云端, 去踩着云儿, 和易长行一起, 看那天边儿的万丈光芒。
    可她着实太震惊了, 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易长行耐心足够,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就好似, 项晚晚若是能发呆到天荒地老, 他也定是能等到天荒地老一般。
    最终,一声夜莺啼鸣,似是叫醒了项晚晚那颗震惊的心。
    也将项晚晚那颗因突如其来的幸福而蹿上云端的心,给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拽回了现实。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将话岔开了去:“别开玩笑了。养不了的,陌公子带的这近百两可不够。”
    “也许, 还不止呢!”易长行依旧认真道:“我从不开玩笑。”
    项晚晚赶紧将眼眸落回手中的针线, 将现实摆给他听:“你看, 你这钱袋子里的近百两, 是你最近这半年上战场后受伤了, 皇上给的抚恤, 再结合你的俸禄, 总共也就这么多。可你现在腿伤如何, 一切都未可知。更何况, 禁军大统领一定会换人,你今后何去何从,一切也未可知。”
    易长行张了张嘴,忽而不知该如何回答。
    项晚晚说到这儿,方才再度抬起眉眼,认真道:“而且啊,新帝刚刚登基,位置还没做热乎呢!就有个端王在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陌公子不是说了吗?端王正在金陵城内大开杀戒呢!皇上人还在外御驾亲征。这样的朝局,未来会是如何,一切也都未可知。在这样的乱世,能多赚一文,都是对未来的保障呢!所以……我还是要继续接绣活的。”
    而且,要比以前更多地接绣活了。项晚晚凝神瞧着手中的针线,有些欢喜地想。
    易长行知道她说得对,在这样的乱世,什么都没有保障的日子,又怎能给予承诺呢?
    更何况,他的腿伤尚未痊愈,体内还被山月引的毒气所影响。未来的一切,都未可知。
    他又将目光转回到房梁上悬挂的那根铁刺上,将思绪落回城外数万兵马,三方战局上。
    直到项晚晚回屋睡觉去,他依旧毫无困意。
    忽而窗棱一阵扑簌簌的声音拍打着轩窗,他回头望去,却见轩窗那儿,一只银灰色的寒鸦正歪着脑袋,顺着窗缝儿钻了进来。
    易长行大喜,坐正了身子,在昏暗月光下,取下寒鸦小腿上绑着的那根小竹筒,取出里面那张信笺,展开来,却见那上面写着三行小字——
    【引端王入云州城的,是卫国孙氏,我方大军得胜后,孙氏一族被端王全数斩杀,一个未留。云州城内,除了官家绣坊归属于卫国皇家,民间有绣坊的富商只有两家,他们都在破城之前,举家逃往了北燕。】
    易长行眉头微微蹙起,将这三行字看了又看,一股子狐疑再度涌上心头。不过,他猛然想起陌苏说起过,项晚晚应该当时是走岔了路,被发现的时候,人在离河边。
    这离河,虽然是卫国和西域之间的唯一河流,可若是度过离河,再向着东北方向去,那便是北燕的天下了。
    想到这儿,易长行终于心下一片了然。
    可是,又总觉得有哪儿说不通。
    他的目光向着床边壁龛上,项晚晚的爹娘牌位上望去……
    所以,他们是在逃往北燕时,她的爹娘被北燕人给杀了?
    想到这儿,一股子战火在易长行的胸中点燃。他对北燕人的仇恨瞬间递增了好几成。
    于是,他捏紧了那张信笺,又从寒鸦小腿上的小竹筒里,取出一张崭新的空白信笺,并拿出炭笔,写下一行字——
    【逃往北燕的,是不是有一家姓项?项家尚有几人?现在是否都在北燕?如果可以,能否都找回来?】
    寒鸦离去,易长行方才有了一丝困意。
    既然项晚晚对他说,未来的一切都未可知,那就在未可知的今后,给她可在冬日温暖的炭火,给她可无忧的银两,给她可团聚的家人吧!
    第二天一大早,项晚晚用过早饭,便在易长行的强烈要求下,从墨金色钱袋子里取了十来个小碎银子出门了。
    从她出门开始,易长行的一双眼眸,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屋门,等着她回来。
    好像现在对易长行来说,最重要的事,不是城外的三大战场,不是朝内端王的谋权篡位,而是……
    等她回来。
    这么一等,就等到临近中午。
    项晚晚回来了。
    她不仅回来了,还挽了个大包袱,左手提了一个食盒,右手提了个大木箱子,手腕上,还拖了根绳儿,绳上长长地拖着一些个不轻不重的东西,让她走在翠微巷这条青石板路上,发出哐哐当当的响声。
    易长行大老远地就听见了。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深深的弧度,却在项晚晚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了起来。
    也是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那绳上拖着的,竟然是一大堆的木柴!
    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项晚晚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裙,是一件仙紫色袄裙,上衫是云白色薄纱纺制,此时的她站在屋外的阳光下,仿若一只欢快的浅紫色雀鸟,飞进了他平静无波的心底。
    她将木柴堆放在板车上,方才提着大食盒和大木箱走了进来。
    “我可累坏了!”项晚晚将东西放在桌案上,便转身去倒了茶水,汩汩地一口饮尽,转而又倒了一大碗,递给易长行,说:“等了我这样久,你也渴坏了吧?”
    易长行没有接过小碗,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方才道:“让你买两件新衣,只想让你挑最好的,你怎的选了这粗布的?”
    项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转而又转了一圈,笑盈盈地问他:“那你说,我穿这身好看吗?”
    易长行一怔,旋即,将心底的那阵欢喜给隐了去,却快之又快地淡淡道:“还行。”
    项晚晚才不管他的态度如何,她笑着说:“这袄裙是成衣店里卖不出去的,尺寸不对,有些宽大,腰身过高。我说想要,那老板就直接送我了。我又挑了这件云白色上衫,本是要九十文钱,但那老板想着,我帮他们成衣店做了这么多的绣活,便给我五十文拿来了。”
    易长行:“……”
    末了,项晚晚还得意洋洋地对他说:“我没用你的银子。”
    易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