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妆匣 > 第70章
    胡大夫一听,心中料定了个大概,取过桌案上的一柄放大镜和一根巴掌大的小竹片,走到项晚晚的身边,仔细瞧了瞧她的眼睛,又转身搭起脉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道:“你这是劳累过度,忧思过度。之前好像听说……你会做绣活?”
    “是。”项晚晚也不瞒他,直言道:“目前在为官坊绣战旗。”
    “嗯……这么的,我给你开副膏药,回去细细熬煎了,每天早中晚各三次,敷在眼睛上。”胡大夫边写方子,边叮嘱道:“战旗这个,每天就少绣点吧!姑娘今后的富贵日子多了去,何必在意眼前这点儿小银两?”
    项晚晚笑了笑,只当胡大夫是在开玩笑,便没放在心上。她辗转了心思,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问他易长行的事儿。
    谁知,当胡大夫开好方子,跟项晚晚一同走出里间,撩开布帘的那一瞬间,他又叹声道:“你俩这对苦命鸳鸯啊!一个人腿断了,另一人忙里忙外操罗着。现在可好,一人眼睛不舒服了,另一人却又在城里城外地准备着。”
    项晚晚心头一惊,忙问:“他已经开始在忙城里城外的事儿了?”
    谁知,不待胡大夫回答,却只听见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项晚晚!”
    第67章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项晚晚闻声望去, 却见一名眼波温柔,仿若带水桃花般的女子,正冲着她盈盈一笑, 道:“今儿真巧,晚晚啊,可算让我遇见你了!”
    说话间, 这女子欢快地走上前来, 一把握住项晚晚的手, 她脸上漾开的梨涡, 有些甜甜的暖意,温柔道:“我昨天才去了趟水西门那边的成衣店,想找你来着, 谁曾想, 那成衣店竟是关门了。”
    项晚晚认出她了,这女子正是买了那件乌墨色苏绸的富家小姐,雪竹。
    雪竹开心道:“明儿就是中秋了,可能是我昨儿晚上对着快圆的满月许愿, 希望早早见到你,月亮大仙看我心意虔诚, 就直接帮我实现了呢!”
    再次见到雪竹, 项晚晚也非常高兴。倒不是因为那件乌墨色苏绸, 而是雪竹的衣着配饰, 出行装束, 跟她当年在卫国做帝姬时, 非常接近。尤其是两人都爱在自己出行的马车上花了小巧心思做装饰, 更是如出一辙。
    见着雪竹, 就像是见了当时的自己。
    甚是怀念。
    项晚晚笑道:“最近比较忙, 就不大去外面接活儿了。雪竹姑娘是想要绣个什么吗?”
    “哦,那倒是没有。”雪竹却神神秘秘地笑道:“本来是想着,明儿中秋喊你来府上吃晚宴的。后来,哥哥说,现如今时局紧张,城内城外皆是一片苍凉,更别提宫里头了,他和其他臣子他们最近商议战事已是忙得日夜颠倒,到时候,若是中秋设宴,恐怕他们聚在一起,又在商议战事,反倒失了兴致,便取消了。”
    这么一说,项晚晚着实好奇了起来。雪竹看起来像是富家千金,她还有个待在皇上身边的哥哥……
    许是一旁的胡大夫看出了项晚晚心底的疑问,便在一旁抓药的时候,幽幽道了声:“雪竹姑娘是葛大人的亲妹妹哦!”
    葛大人?!
    项晚晚怔住了。
    雪竹笑着冲她也愣了一会儿,方道:“我哥哥正是葛成舟,晚晚,他没跟你提起我?”
    葛成舟。
    雪竹。
    乌墨色苏绸。
    这么一联系起来,项晚晚顿时明白了。
    确实,那件乌墨色苏绸做出来虽然是为上品,可若是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节,竟然这么快速地,想也不想就拿了银两买来的,那可不就是熟人么?
    恐怕,也正是葛成舟为了侧面帮衬自己,又不好当面出手的缘故吧?
    想到这儿,一股子莫大的感动涌上心头。
    耳边,雪竹又道:“我哥哥说啦,府中这两天做了中秋糕点,到时候多做一份送到晚晚你那儿。”
    项晚晚赶忙道:“这几天,葛大人一直派人送饭菜过来,都是好酒好肉的,我这已经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我听哥哥说,你现在在帮官坊绣战旗。”雪竹将荷包里的一个方子递给胡大夫,转而又对项晚晚说:“战旗的绣制是非常劳心伤神的,可不得拿一些好酒好菜来补补么?再说了,给你的那些饭菜也不是我哥哥安排的,那都是御膳房的。”
    “御膳房”这三个字刚从她口中说出,项晚晚顿时心头一惊,隐隐觉得,这应该不是新开的某家酒楼,应该是……
    “呐,这是给你配置的药膏,回去熬煎了,然后敷在眼睛上。”却在此时,胡大夫将药包递给了项晚晚。
    刚刚好打断了项晚晚脑海里呼之欲出的思绪。
    她接过药包,道了个谢,正准备拿了荷包去付钱,雪竹却凑了过来,好奇道:“晚晚你这是哪儿不舒服?”
    “眼睛。”项晚晚无奈道:“可能是最近做的绣工比较多,眼睛有点儿不大舒服。”
    胡大夫将准备好的药包递给雪竹,又对项晚晚说:“你最近就该歇一歇了,别到时候熬得自个儿眼睛看不见了,就麻烦了。”
    雪竹连声赞同,将手中的药包递给身后的小丫头,她转而又对项晚晚道:“我就对我哥哥说,他们这些大男人,都是公子哥儿出身,谁曾想过咱们女儿家的心思?这个节骨眼上干嘛还要让你绣战旗?就应该直接把你接到宫……”
    雪竹自知说漏了嘴,顿时反应极快地改口道:“接到公家绣坊里,也好让你少做些,少跑些冤枉路!”
    项晚晚眨了眨眼睛,笑了,打开荷包数了些碎银子递给掌柜的去算银钱,转而对雪竹道:“官坊我去过了,太过冷清,其他人也不认识。反倒是让我自个儿在家绣,更自在些。”
    雪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聊下去了,否则,聊得越多,错得越多。
    于是,她敷衍地点了点头,笑了笑,说:“晚晚,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儿我去你那儿看你。”
    项晚晚与她互道了辞礼,方才目送着她上了马车离开了。
    却想起雪竹身边的小丫头拎了大大小小的药包,前后约莫十来个,项晚晚顿时好奇了起来,忙问胡大夫:“雪竹姑娘是哪儿不舒服吗?怎么拿了这么多的药?”
    “胫骨断裂,最是伤害。若非这么多药保着,恐怕也很难恢复万全。”胡大夫从药柜里摸出一罐子小药丸,递给她,道:“这个你再拿回去吃,每天一粒,可保耳清目明。”
    项晚晚谢过胡大夫,又从荷包里取出一些碎银子,让掌柜的一并算了价格。她的目光一低,却再度见到荷包里那个政小王爷的小像。
    指尖轻轻碰触,那小像的触感刚席上心头,却听见胡大夫又说了句:“哎,就算是胫骨全身断裂又如何?就算难以恢复万全又如何?终究还有一方性命在。可若是中了剧毒,那就是在阎王殿那儿报了个名儿了啊!”
    项晚晚指腹一顿,忙问胡大夫:“他……体内的毒怎样了?”
    恰逢此时,掌柜的算好了银钱,将剩余的找钱递给了她。胡大夫见柜台旁还有其他客官,便引着项晚晚到了一边儿,说:“哎,还能怎样?战局这样紧,情绪不免有些许波动,最是损伤身子。不过……”
    “不过怎样?”项晚晚着急道。
    胡大夫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地,说:“不过,他已经叮嘱了老夫,若是你问起,一定要告诉你,他身子很好,已然康健,让你不必担忧。”
    项晚晚怔了怔,心头仿若有一股子酸酸的滋味拂过。
    “但真实情况不是如此,”胡大夫摇了摇头,说:“他要是再这么不知疲倦地忙下去,恐怕,身子被山月引的毒气给熬透了,那是早晚的事儿。晚晚姑娘,你的话最是疗效,你可得劝劝他。”
    项晚晚沿着大街缓步走了回去,她满脑子都是胡大夫所言的这番。
    可她在心底哀叹,她也想劝劝易长行,可她已经很久都不曾见到他了。
    怎么劝?
    更何况,易长行若是真对自己无情,那她倒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
    可若是他对自己有情呢?
    她依然很想和他做一对短命鸳鸯。
    一起奔赴黄泉,一起过了奈何桥,一起去见她的爹娘。
    想到这儿,项晚晚苦笑了一下。
    他若真对自己有情,又怎能离开了这样久都不出现呢?
    若是腿痛得无法行走,最起码,也该找个什么人来捎句话吧?
    他能忙个什么呢?
    皇上都跑了,百姓也都逃了,他还能忙个啥呢?
    总不能是亲自出城找皇上去了吧?
    ……
    项晚晚的脑子就这么一路东想西想的,没多久便回到了翠微巷。
    可刚踏上翠微巷的青石板路,她忽而觉得,今儿翠微巷的内外,着实不大一样。
    往常守护翠微巷前后的那些熟悉的官兵们,今儿见了她后,竟然纷纷下跪行礼,齐刷刷地躬身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