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妆匣 > 第118章
    那几个府兵们和宁平不知杀去了何处,项晚晚提着裙边绕过那些横尸,向着府门外奔去。
    可能是刚才历经了这番惊心动魄,生死之劫,这会儿项晚晚只觉得全身疲惫,一阵绵软,脚下的力度也有些虚浮。但高兴的情绪涨满了她的胸口,迫使她激动地向着府门外奔去。
    就连那府门外,都是数不尽的叛军尸体。前方街市上,那清晰有力的百姓们的高呼声还在喊着,那一声声“万岁”在项晚晚的耳边听来,虽不知指向何人,但她心中知晓,那应是得救的欢呼。
    她刚走到府门前方,看到长街上冲着城门的方向跪满了一地的百姓们,这个时候,她的身子再也支持不住,扶着街边的一棵大树,慢慢地下蹲。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跟大家一样下跪,去跪那些援军,去感恩那些斩杀叛军的兵将们。
    却在此时,一匹烈马从斜侧方急速奔来,马背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手提染血长剑的易长行!
    项晚晚听见了马蹄声,闻声望去,却见易长行翻身下马,长剑入鞘,一身凛冽之气的他,在见到项晚晚的那一瞬间,化成了盛春的暖煦和风。
    他狂奔上前,一把扶住了项晚晚,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激动道:“对不起婉婉,我来迟了。”
    项晚晚满腔的思念,和这样长时间里的担惊受怕,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累极了,也困极了,这会儿,她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道:“不迟,刚刚好。”
    易长行身着的战袍上,还有着叛军的鲜血,项晚晚的袄裙上也有着叛军厮杀时溅出的鲜血。这会儿,两人却是紧紧相拥,在那高呼声中,血腥气间,却只觉得,这人世间重逢时的欢悦之快,也不过如此。
    就连天上凄厉鸣叫的寒鸦,却也像是在为两人的重逢在奏乐。
    易长行捧起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儿,用力地吻了吻,并开心道:“婉婉,所有的大仇已报,天下再也没有任何可欺负你的人了。”
    项晚晚热泪盈眶,用力地回应了他的亲吻后,方才开心地说:“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只要你我还活着,一切都好。”
    虽是这么说的,可话音刚落,她两行热泪滚滚而下,滚烫了她冰冷了许久的脸颊。
    易长行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却不想,自己手中尚有残血,这么一抹,倒是在她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红印子。
    他尴尬道:“我的身上都是叛军的血,可不能脏到我最爱的娘子和我的宝宝了。”
    项晚晚哑然失笑,握住他的手摸向自己有些凸起的肚子,开心地说:“我们的孩子,是不怕血腥的,它跟我一样,只盼着你平安归来,一切就够了。”
    触摸到项晚晚那圆滚滚的肚子一瞬间,易长行只觉得有一股力量似乎在她的肚子里回应了自己一下。
    那微妙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弱弱的,轻柔的,像是棉絮包裹着尖锐的利刃,又像是刺骨的凛冽寒风吹进了浓烈的夏。让易长行觉得,仅仅是这么一下,就可以让他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金银,高位,皇权,天下……
    这一切,他都可以统统不要。
    他只想要项晚晚,和她肚子里的属于他的可爱的宝宝。
    易长行顿觉周身一股力量注入,兴奋的他一把打横了抱起项晚晚,将她抱到了马背上。
    项晚晚大惊:“哎,我们要去哪儿?”
    “我们从城门外进来的时候,已经一点点在清理叛军了,目前水西门周围是最为安全的。你先去翠微巷,房东秦叔正在那边清理。这里我担心还有其他叛军存在,不安全。”说到这儿,易长行招呼来几名侍卫,命令他们一定要安全地将项晚晚送到翠微巷里去。
    “那你呢?”这个时候项晚晚才发现,易长行不跟自己一同去翠微巷。
    “我再跟其他人一起,将残余的叛军都击杀完了就去那儿。而且……”说到这儿,易长行抬眼望了望自己的大宅,从宅门那儿望去,数不清的叛军尸体堆积在那儿,“而且,这样多的尸体我得派人清理。这样血腥的地儿,可不能伤着你和宝宝。”
    项晚晚点了点头,笑着说:“行,我正好也很久没回翠微巷了。”
    直到侍卫们牵着马,带她从小巷子里绕近路离开这儿的时候,她才恍然想起,刚才有个重要的大事儿忘记问他了。
    今天就是五月廿五,明儿是五月廿六,原来定下的大婚之日。
    今日遭遇这么大的一劫,明儿大婚……还照常进行吗?
    第115章 明儿一大早,我就来娶你
    翠微巷似乎给了项晚晚答案。
    项晚晚乘马刚来到翠微巷口, 便看见房东秦叔在忙里忙外地招呼着人将这里前后做一番清理。关键是,项晚晚一抬眼便看见自己曾经住的那个小屋门口,挂着两盏红艳艳的大灯笼。
    灯笼上还各用金丝绣了个囍字!
    待项晚晚挣扎着下了马, 却看见有两三个喜婆穿着正规的衣饰,手里端着剪裁好的囍字窗花,走了过来。她们对秦叔说了一些什么, 便去翠微巷里各个屋子里的门窗上贴了起来。
    秦叔远远地早就看到项晚晚过来了, 只是, 他这会儿尴尬, 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怎样的口气,去跟眼前的项晚晚说话。尤其是想着, 自己曾经对项晚晚那副瞧不起的模样, 这会儿,他只想逃。
    秦叔正心虚间,项晚晚缓步走了过来,对着秦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福礼。
    这么一来, 秦叔更是受不起了。
    他听说了,项晚晚救下的那个人正是当今圣上。
    他也听说了, 当今圣上于登基大典那天, 对外公布了, 当今皇后是曾经卫国的帝姬殿下, 那眼前的这个项晚晚, 高低也得是个宠妃, 贵妃了!
    秦叔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心道, 都是我惹不起的人。
    此时, 面对眼前听说已有身孕的项晚晚,他干笑了两声,道:“你曾经住过的小屋,我都已经帮你打扫过了,床榻和褥子什么的,全都换上了新的。”
    “秦叔有心了。”项晚晚探头看了一下深长的小巷子,却见前后都有侍卫严加守护,她又问:“这儿可曾遭到叛军的糟蹋?”
    秦叔一愣,方才真诚道:“其实,我这一排屋子里,也没个什么值钱的物什。倒是这段时日,那帮叛军有在我这儿白吃白喝白住来着。我若不是对他们低眉顺眼,提供住处,恐怕,我和我的一家老小,都难逃一劫,哎!”
    项晚晚想起这段时日,金陵城内诸多老人小孩都难逃一劫,如此飞来横祸,却是为着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功名利禄,实在可悲可叹。再想着,自从自己到了金陵城之后,虽然秦叔的态度不是很好,但他的房租价格始终都是最低的。若不是金陵城有他这样的价位,恐怕,她也早早地饿死街头了。
    秦叔见项晚晚没有吭声,想着她如今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了,便缓了缓口气,宽慰道:“如今咱们大邺即将平顺,今后也一定会迎来盛世。听说你明儿就是大婚,咱们金陵城经历过原先的浩劫,今后的日子,一定就像是你明日的大婚一般,全都是喜事了!”
    原先项晚晚还有点担心,今儿才斩杀了叛军,明儿就大婚,会不会太过仓促。
    毕竟,百姓的心情需要平复,摧毁的家园田宅需要修复。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目张胆地红辔头,大花轿地招摇过市,会不会引来大家的非议。
    但秦叔这么一说,她忽而觉得没错。
    经历过往这番惨痛的浩劫之后,确实需要一场盛世大婚来为百姓们带来欢天喜事了。
    项晚晚回到小屋后,发现其实这里已经进行了一番扩建。
    原先只是简单的一人间,如今又在侧面加盖了一间小小的浴堂。这会儿,由于打扫整理的人多,这儿已然焕然一新。
    就连原先简陋的床铺,这会儿也换上了精致的檀木红漆床榻,一旁的茶几,桌案,都是相应的檀木红漆。倒是跟这儿有些格格不入了。
    好些项晚晚没见过的侍婢们送来了明日的嫁衣,还有今天可以稍做更换的衣衫。
    正好得了空,项晚晚看着自己身上血染的襦裙,便去旁边的浴堂清洗了一番。
    等她全部梳理好后,宁平来了。
    宁平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一帮太医。
    这帮太医在项晚晚曾经住过的小屋里帮她诊脉,反复确认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切安好。待所有人都望闻问切一番之后,方才放下心来。
    项晚晚看着站在一边的宁平,看着他手上缠绕的布条挂在了脖子上,便忍不住地问:“你胳膊怎的受伤了?”
    宁平这会儿只觉得开心,他笑得乐呵呵地说:“援军来了后,我拿了长剑也帮着刺杀了好些人。但也遇到几个厉害的,扭了我的手腕,幸好陌公子来得及,否则还真是悬!”
    项晚晚一愣:“陌公子?你是说……陌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