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时席的这句话刚刚说完,原本在道观内内哼着曲调的小女孩绷紧了身子,一副很紧张的模样看向时席,似乎觉得他看起来像坏人,一双大大的眼睛注视着时席。
    “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觉得这个曲调有些耳熟。”时席露出笑容,将自己桀骜的性子压一压,冲着小女孩开口。
    新笙看着这个闯入道观的奇怪大人,坐在原地,声音小小的缓缓开口。
    “是姜清姐姐,我刚刚来道观的时候,胆子小很害怕,她就会哼这个哄我睡觉,告诉我别怕,她说这是以前道观收养她的人教她的。”新笙说罢抬眸看向时席,圆润的大眼睛中写满了困惑,十分不经意的继续询问。
    “你听过这首歌?你是姜清姐姐的朋友吗?”
    时席听着新笙的话后,站在原地,神情困惑又错愕,甚至忘记了回答新笙的话,只是觉得一直以来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像是终于有了解释,好像应该是这样的,这样才是对的。
    时席顾不得再在道观待下去,急切的想要验证什么,转身就匆匆离开了,走路的时候甚至连门槛都没有看见,脚下一绊,整个人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
    新笙看着时席离开的背影,拍拍自己的胸脯,转身就看见白仙从屋子中走了出来,它浑身的软刺竖起来,哼唧一声,然后用着细嫩的嗓音开口。
    “我……我答应了清清会保护你的,我……我才不是怕见生人。”
    “我刚刚应该按照清清姐姐说的做好了吧。”新笙走到了白仙的身边,有些忐忑,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清清姐姐要她这么做,但是清清姐姐肯定永远都是对的。
    白仙哼唧一声没有说话,它缓慢的滚着小身子,回到姜清给它准备的专属小房间里,收拾着小包袱,准备克服对人群的恐惧,去找清清。
    ……
    另一头,时家老宅。
    时家老宅没什么人气,除了老宅定时来打扫的人外,基本上只有时衍欲一个人,宅子很旧很空,就像是被世界所遗弃的一个角落。
    如今老宅中却添上了不少人气,屋内点着镇魂香,姜清坐在椅子上,脸色是因为失血过度的苍白,脚上缠绕着一层厚厚的绷带,怀里趴着一只小黄鼠狼,嘤嘤嘤的哭泣。
    “吾……吾才不是害怕你真的出事了,吾就是眼睛酸,对,吾眼睛不舒服。”小黄也觉得自己这样子有些丢黄门的脸,连忙起身,尾巴扬起来把自己的脸掩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小黄原本是想去报复姜家的,让姜家鸡犬不宁,就算是损耗修为也没关系。
    但关键时候,钱沧盛找到了它,把它带来了姜清的面前。
    它一下子没忍住就哭鼻子了。
    “吾以后就跟在你身边了,不许……不许再撇开我。”小黄还觉得有些后怕。
    姜清摸了摸小黄的脑袋,没说话,她抬眸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时衍欲,冲着他浅浅一笑。
    “时先生,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时衍欲看着姜清不言语,直接将一杯温度刚好的茶递给了姜清,视线落在了姜清的腿上,眸色晦暗不明。
    钱沧盛在一旁站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到姜清的身边,他朝着姜清露出苦笑,看向姜清的眼神颇为复杂。
    从前她和姜清接触对姜清这个人的感觉是性格略微阴沉怯懦,但是很善良,没人教她很多东西,但却笨拙的学着去爱别人,只是那些人都忽略了她的爱,也忽略了她的存在。
    后面接触姜清则觉得姜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外貌依旧是这个外貌,性情却转变了许多,浑身长出了利刺,收回了自己的爱,心变得冷硬坚实,心中有个本子,写满了他人的对与错,睚眦必报,绝不肯吃一点亏。
    别人赋予她的仇和怨,翻倍的还回去,别人对她的点点滴滴好,也记挂在心上。
    姜之钰找上他去调查姜清和姜月过往的东西这件事,他于情于理都该把这事情告诉了姜清,也是通过了姜清还有时衍欲时家的手段,才能成功的把当年的事情给查的一干二净。
    在合适的时间他给了姜之钰。
    姜清也给了姜母机会,最后的机会,只是姜母一如既往地选择错误。
    因此有了现在的种种。
    “姜家现在乱了,姜月整天待在家里根本不敢出来,之钰守在了山边,不眠不休的找着,想把你找出来,姜夫人身子现在也垮了,整个人都抽掉了精气神,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会……”钱沧盛开口。
    那些人都以为姜清失踪了,死了。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莫过于发现自己错了以后无法挽回了,想要弥补却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只要姜清现在出现,哪怕透露自己平安活着的消息,或许都能让他们有所慰藉,可偏偏姜清没有,只是冷眼的看着,看他们痛苦,绝望,后悔,一点点的垮掉。
    “你认为她很可怜?毕竟我还活着,其实平平安安的没出什么事,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接受了教训和痛苦,以后不会再犯了是吗。”姜清抬眸看向钱沧盛,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声音清糯。
    钱沧盛没有回答姜清,沉默似乎已经代表了他的想法,他欠下了姜清很大的人情,对姜清也颇为欣赏,但同时他也是姜之钰的好友,一方面觉得好友现在这样是自作自受,可另一方面又有些不忍心。
    “从前的姜清是个善良宽容的人,但是现在的我,现在的姜清不一样,我是一个恶人,我不负责原谅任何人,我只负责让他们去死或者生不如死,放心,人的命是有定数的,他们死不了。”姜清冲着钱沧盛笑了笑,眼睛弯弯,笑意却达眼底。
    这世上没人知道真正的姜清已经不在了,沉默的来到这个世界,沉默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她偏不,偏要那些人为她的逝去感到伤心,感到后悔,悔恨,痛苦什么都好。
    她想总要有人为曾经的姜清而感到伤心难过,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那都是曾经的姜清活过,存在过的一切。
    第86章
    钱沧盛被姜清的这句话说的一怔,倒是旁边时衍欲沉默的听着,他掀起眼帘看向姜清,病弱的闷声轻咳几声,浑身病气,声音却没往日的闲适随意,显得有几分认真的开口。
    “你不是恶人。”
    姜清对上时衍欲的视线,困惑的歪了歪脑袋,眼中有些茫然,她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是曾经有谁对她说过这些话吗,想不太起来了。
    眨了眨眼睛,姜清刚要和时衍欲说话,一直放在怀中的小镜子有些微微的灼烫,那是一块玉做的小镜子,是当初老玄师总给她的拜师礼,玉镜的一小角原本是残缺的,但现在却变完整了。
    这块玉镜大有来头,名为锁灵。
    此镜是是一件和灵魂有关的宝物,可以藏灵,将人的灵魂藏进去,能够回溯灵魂的记忆,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人死,若灵魂被藏在这个镜子中,永远不会消散,便相当于能拥有第二次复生的机会。
    只是姜清在拿到手的时候,镜子已经破损了,丝毫用处都没有,现在……
    姜清低头把里面的镜子给拿出来,抚摸着镜子的边缘,平整光滑,她和那头封印在井下的蛟做了个交易。
    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蜕变修成龙,无法化龙,只能一辈子当蛟。
    她刚好有一片龙鳞,在葬龙村之时,那个人造的伪神赠送给她的。
    于是她和蛟做了个交易,她赠龙鳞助它化龙,蛟则耗费修为帮她修复玉镜。
    蛟要化龙,就得散尽修为,重头开始修炼,这一次有了龙鳞,它一定能修成龙,只是时间问题。
    镜子是玉雕的,不是真正的镜子,原本应该是照不出任何的影像的,她的手指轻触在上面,眼前一片恍惚,只觉得镜子中倒映出了什么,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漆黑一片。
    等她再有意识后,眼前的景象已大不相同。
    一座非常古香古色的老宅建筑物,因为过于大,所以显得空荡荡,甚至有些阴森的,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眼睛红红的,蹲在庭院里,羡慕的看着远处。
    远处是幸福和谐的一家人,父母带着病弱的女儿出门玩耍,庆贺生日,讨论着去哪儿玩,要买很多很多的礼物,吃什么好吃的。
    被父母抱在怀中的病弱小女孩骄纵的说旧娃娃已经玩厌了,丢掉好了,她今年想要很多新的娃娃,还有去法国玩一圈,那对年轻父母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中满是宠溺和爱,连声说着好。
    那位被父母抱着出去玩的女孩和蹲在庭院里的小女孩相貌一模一样,她们是双生子,虽然是双生子,但是命运却截然不同。
    “可是……可是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蹲在庭院里的小女孩开口,她落寞的抱着怀里破旧的娃娃,娃娃的一只眼睛掉了,看起来丑陋可笑,她却像宝贝似的抱在怀中。
    那是她父母送给她唯一的礼物,是妹妹玩厌了要丢掉的娃娃,破破烂烂的,父母正准备丢进垃圾桶,却没找到垃圾桶,随手送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