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煤矿 张娟扣着手指头,在心头不停地盘……
    张娟扣着手指头, 在心头不停地盘算着。
    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老五眼看着就要有大出息了,公婆又都能干, 之前怎么就都把人给得罪了。
    张娟想明白之后恨不得穿梭时空回去抽自己两嘴巴子。
    没想到自己平时一向看不起包静荷这个家庭妇女, 结果人家竟然比自己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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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露跟马星辉请了半天假之后就直奔煤矿。
    机械厂和煤矿之间有公交车,这也是云震每次回家的路线。
    云露提了两包最扎实的枣糕就登上了公交车。
    平时下矿上来时间不定,食堂里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饭菜,二哥那边离不了点心。
    在车上晃悠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地方。
    煤矿的占地面积更大,一靠近这里连地上的土都是黑色的,道路两旁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煤渣。
    看不到尽头的大卡车排着队等待着被填满煤炭。
    云露来到生活区, 煤矿上排查得也很严格, 检查了云露的工作证还登记了信息才让进去。
    这些年来, 云露一次也没有来过煤矿。
    进入了宿舍区, 按照刚才查到的资料,云露一路问人, 才来到了一幢三层小楼跟前。
    露天的楼道里随意地扯了几根绳, 上面挂着冻成冰疙瘩的衣服。
    也不知道十天半个月能不能干。
    一个穿着大棉袄的工人看到云露, 走上前来:“同志,你找谁?”
    “你好,我想找一下202号宿舍的云震,他是三号煤矿的。”云露将二哥的个人信息说出来。
    “你是云震的什么人啊?”这人继续问。
    “你认识我二哥?我叫云露, 是他妹妹。”云露露出个笑容来。
    那人也跟着笑了, “原来你就是云露啊, 我们可没少听你二哥说起你来,我是王南,跟你二哥是工友,你二哥没少说你小小年纪就很有出息。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在上班, 你二哥倒是刚上来,估计这会儿正在休息呢,你跟我上来吧。”
    既然这人这么说了,云露就跟着上去了。
    一路上看到各种东西,酒瓶子、臭鞋烂袜子之类的,王南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们这都是单身汉子,所以就邋遢了点。”
    云露点头表示理解,来到202门口,王南推门进去,屋里的窗户不大,还被窗帘挡着,光线很昏暗,一股并不好闻的脚臭味和煤炭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
    云露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一间不大的屋子里放了八张上下床,一共住十六号人。
    大部分的铺上都空着,只有两个铺上有人,云露很快就看到了自家二哥。
    他背着身睡在下铺,露出半个膀子,嘴里还打着呼。
    云露轻声走到他床前,看到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半张脸上没来得及刮的胡子。
    不知道为什么,云露突然之间就有些鼻子酸了。
    将枣糕放在他的床头,轻轻拍了拍二哥。
    “二哥、二哥。”
    王南本想帮着喊醒云震,但是看到云露轻轻的动作,他也放慢了手脚没有过去。
    云震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云露在喊自己。
    还觉得是自己做梦了,老五咋会在这里。
    但是这声音就是不停,一直在呼唤他。
    他实在是太累了。
    但是老五在叫自己啊……
    云震动了动眼皮,昏暗的房间里光线并不明亮。
    “二哥。醒醒。”
    云震微微侧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自己床头。
    云震顿时睁大了眼睛,“老五,真是你!”
    云震一翻身,云露就看到他身上的烫疤瘌。
    他也反应过来,云震忙拉起被子捂上。
    “老五你咋来了?”云震问。
    云露移开目光,“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啊。”
    说着云露站起来,对王南说:“谢谢你啊王同志,我给我哥带了不少枣糕,回头等大家伙下班了一起吃。”
    王南嗯嗯两声答应了,云震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服,这里是男工宿舍,老五一直在这里待着算啥事啊。
    穿好衣服后带着老五出来。
    “我带你到食堂坐坐去。”
    云震跟云露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走着。
    一句话也没有,云震就是这样的,想要他主动说话,那是很困难的。
    而云露的脑海中,还在不停地浮现着刚才的一幕。
    云震的身上很多烫疤瘌,不是很严重,但是她想不明白咋造成的。
    来到食堂坐下后,云震故作轻松问:“吃点啥不,矿上的饭还不错。”
    “不饿。”云露硬邦邦地说,“你身上是咋回事啊?”
    反正这辈子她也学不会绕弯子了,尤其是跟自己亲人。
    云震不太在意,“没啥,有时候洗澡忘了拿肥皂,用的火碱,就那么两回,你也看见了不严重,大老爷们还怕这个啊。”
    云露可没这么好糊弄。
    二哥矿上每个下矿的工人每个月都会发两大块肥皂当做是劳保用品,不浪费的话也勉强够用了。
    除非二哥舍不得用,拿出去换钱了。
    “你这个月上夜班啊?”云露又问。
    云震的手一顿,“是啊。轮到我上夜班了嘛。”
    云露没说话,看起来是信了。
    “家里没啥事啊?”云震又干巴巴地问起来。
    兄妹俩平时的对话很少,现在单独相处也是干巴巴的。
    云震还是要了两个菜,兄妹俩吃完饭之后,云露就提出要回去上班,云震也知道不能耽误工作,再说了他也累,也得回去补觉。
    看着云露走了,云震看着老五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才回去。
    却不想云露打了个回马枪,人家压根没走,而是在楼下又等了一会儿,愣是把刚才的王南给等到了。
    “王同志,你好,我想问你点事。”云露开门见山,“你跟我哥是多年的好友了,我二哥那性子你也知道,有啥事他都不乐意在家里说。
    我想找你打听打听我二哥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王南一听这问题,就有些尬住了。
    云露见状说:“王同志你放心,就算真有啥事,也跟您没关系,我也没那本事去矿上找茬儿,真有啥事儿,我也得回家跟我爸妈说,看能不能找关系说和。”
    云露这话说得王南就放了心,这云露看着不像是那种不长脑子的人,就害怕自己这边是好心跟人家说了,人家那边转头把她给卖了。
    “那行,云露同志这事儿回头我可不认啊。”王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前段时间机械厂就是你们厂来了一批新的小型运输机,你二哥那人脑瓜子挺清楚的,他先弄明白了,偏负责运输机的技术人员没弄对,你二哥一着急还说出来了。
    那技术员不是别人,就是我们3号矿书记的亲侄子,你二哥这不就……现在安排你二哥两个月上夜班了。”
    云露听后脸上不露什么,还挺平静,“这事儿我们还真不知道,王同志谢谢你啊,您放心这事儿我们肯定不能卖了您。
    对了这是我刚才去你们供销社买的两瓶好酒,您累的时候喝一口解解乏。”
    云露自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刚才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王南的床头放着两个白酒瓶,就知道他好这一口。
    王南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再看这酒,平时自己都舍不得买这么好的。
    “这咋好意思?”
    云露却已经把两瓶白酒塞到他怀里,“这有啥的,您和我二哥是好朋友,可别跟我客气啊,再说了我还有事儿请您帮忙呢。”
    云露说着又拿出来一大包方方正正的东西,“这是给我二哥买的东西,我这就不上去了,还请您带给我二哥。”
    王南最后收下酒,云露就说了再见。
    王南看着云露利利索索就走的背影,想着云震这妹子还真挺风风火火的,比一般男人都会办事。
    又折返回宿舍,云震还没睡熟。
    王南将东西放他床头,“云震你妹子让我带给你的,行了我去吃饭去了。”
    另一个上夜班补觉的人也醒来,“等我,我跟你一起去,这肚子里没食,睡觉都睡不踏实!”
    等两人出了门之后,云震翻身起来,拿过油纸包,心里有了猜测。
    慢慢地拉开系着的细麻绳。
    一股属于香皂的清香飘来,打开油纸包,八块整整齐齐白色的香皂排列着。
    看着怀里的香皂,云震睫毛闪了闪,双手捂住了脸。
    此刻在这无人的宿舍里,他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流泪。
    起身拿出一块香皂放到自己的盆里,剩下的七块又用油纸包好,珍而重之地放入柜子里。
    云露坐在公交车上,泪珠子也是忍不住往下掉。
    知道二哥工作辛苦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受的罪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