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
相当尴尬的时间,不适合补觉也不适合起床。
林遇真挣扎着脱离被子的控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在梦里他好像是在和一只大象搏斗,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轻轻像小鸟一样轻轻啄一下。
这回他起身很缓慢,头晕得没方才那样严重了,但是他还是用了许久才重新找回身体的重心。
林遇真接通电话,“不贷款不办套餐不办卡。”
“是我是我!”电话那头是阚旸的声音,“终于打通了!你不会昏倒在路边了吧!”
“……”林遇真无语,“没有。”
“没有什么?昏倒在路边吗?那可太好了,那你晚上有地方住吗?司机哥送你去哪了?我记得你好像也不打算回家……”
林遇真:“……”他开口打断阚旸的滔滔不绝,“晚上一直没时间聊,之前和你谈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你说你跳槽后想要自己做独立游戏的事?”阚旸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林先生。首先我们要确定一下你的资金流是否够支撑游戏开发的全流程开销,如果你只是一时冲动的话,我是不会加入的。”
林遇真打开自己的账户,道:“我现在账上大概有八位数?现金不太多,还有一些受限股票没卖。”
“我建议你马上卖掉。”阚旸说,“勉强够用吧,不够到时候再去拉投资也行。”
他深吸一口气:“你和司机哥怎么回事?”
“你怎么还没睡?”林遇真忍无可忍。
“还没收盘。”阚旸打了个哈欠,“我衷心希望你能成功,这样我就不用再过日夜颠倒的生活了。”
“好好看你的行情吧!”林遇真挂掉了电话。
这么一通聊以后他彻底清醒了。他起身想要找点水喝,却听见夜风正隐隐约约送来模糊不清的声音。
钟烃也没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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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报!没存稿了……
第9章
木门推开,咸涩的海风涌入,木百叶飘了起来。
合上木门,木百叶起落的声音也消失。
这座房子也有些年头了,吊灯的玻璃已经泛黄,彩绘的花卉瓷贴却依旧鲜艳。
厚重的墙壁由石砖砌成,厚厚地把白日里残留的热彻底隔绝。
房前屋后通透得很,穿堂风一阵阵地吹着纱帘。
纱帘也反射着月光的白,水母一样在窗边游动。
他扶着柚木扶手下楼,顺着旋转的楼梯一步步往下挪动步伐,宽敞的玻璃照出月亮的影子,又被脚步踩乱。
一缕光从走廊尽头的书房里溢了出来,投在漆黑的夜里,好像一道无声的指引。
他走到门前,顿了顿后才抬手,试探着敲了敲门。
“嘎吱”一声,门朝内开了一条缝。
房里亮着盏台灯,窗子没有关上,窗帘正被风鼓动,像是跳着一只慢舞。
钟烃换了身居家的衣服,亚麻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片线条清晰的胸膛。
他原本靠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上拿着本翻开的法文诗集,杯子里还倒了一杯威士忌。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把书合上后随手放在了一旁。
“怎么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头还痛么?还是想聊聊昨晚的事?”
由于不清楚钟烃想聊的是那个吻还是那些试探,林遇真选择收回敲门的手。
他垂下眼,身上依旧留了道灼灼的目光:“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三年前我们该说的都说过了,现在再提这些……不觉得浪费时间?”
钟烃没接他这茬,反而是起身走到堂内。他按亮了这里的台灯,动作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杯子,又抓了几朵杭白菊扔进一直温着的水里。
“喝点水。”
“……我不渴。”
“嘴唇都起皮了。”钟烃没有纵容他的回避,坚持把那只杯子塞进他手中。
杯子很浅,周身是彩色的玻璃,很符合钟烃一贯的审美,也很像是威士忌杯被强行拉来装茶。
花瓣吸饱了水后在水中舒展成盛开的模样,一片淡黄在水中漾开。
有些怪模怪样的不伦不类。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低头小口喝了起来。
水润了润喉咙,也勉强缓和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喝完杯中的水,林遇真的视线被桌上摆着的一颗凤梨吸引。
过了片刻,他开口:“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那是一颗很奇怪的凤梨,表皮很粗糙,叶子带着热带水果特有的那种生命力,张牙舞爪立在金黄果肉上。
钟烃的眼神从叶子上移开,开口:“不早了,先休息吧。”
座钟走到了四点三个字,大海的颜色堇青,天那头开了一朵紫罗兰。
他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林遇真。
那双原本淡色的唇还肿着,下唇上有一处小小的破皮,面色有些发白,大概是头还在痛,眉心一直蹙得很紧。
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脆弱又倔强的漂亮。
“等一下。”钟烃又在身旁的斗柜里翻了翻,拎出来一罐药膏。
“先擦擦,明天早上还痛就再买点药。”
林遇真这次没有拒绝,他接过那个小玻璃罐,薄荷脑的味道从手上淌了出来。
回到房间,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他打开床头的台灯,小玻璃罐被他捏在手心,玻璃间流转出来清新的香味,送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再次转醒时,天光大亮,已经是接近中午。
楼下的电视放着午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适合下饭。
“昨夜盘后市场巨震,受机构报告影响,世境盘后重挫14个点,创下近几年来最大单日跌幅……”
喝粥的勺子顿了一下。
虽然离职时那笔巨额股票还没有到行权期,但是听到前司倒霉倒也算一件喜事。
林遇真抬眼看向钟烃,钟烃正坐在对面神色如常地切水果。
水果刀正沿着凤梨的纹路精准切下,香甜的汁水从刀刃上滴到盘子上。
他若无其事的开口:“短期暴跌以后估计会有一个死猫跳窗口,到时候你可以把手上还有的期权卖一卖。”
林遇真横了他一眼,开口:“不劳你费心。”
“据分析师称,虽然新品发布会被寄予厚望,但市场仍对其实际落地能力存疑……”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林遇真的思绪却被两人的手机震动同时打断。
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13日至14日在我市将有大雾天气……请有关地区群众密切关注动向,合理规划出行。]
[我市大雾橙色预警生效中,自今日17时起,所有进出岛航班全线停航。]
林遇真转头看向窗外。
钟烃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把凤梨放进盐水里,又擦了擦手。
他抬眼看向林遇真,语气恰到好处的担忧:“我们是不是要一起被困在这座岛上了?”
林遇真收回眼神:“那不如出去走走,普陀寺这几天春联还没发完。”
他还是对钟烃嘴里那些话有些怀疑,毕竟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而他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街上空荡荡的,游客们多半赶着早船离开了,商家们也都关上了店门。
两人也上了船,准备赶在停航前去趟岛外。
上船下船,乘上公交,再顺着海边的棕榈树一路晃到了普陀寺。
寺前的白鹭停在乌龟的身上,从莲荷之间掠过。
他们进庙,跟在香客身后拿了线香,在烛台前点燃,朝四方拜拜。
“小心烫到。”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腕,带着那束香,一起插进了香炉最中心。
林遇真缩回手,强行稳住那作乱的心跳。
敬完香,他们又行至寺前掬水,冰凉凉的水洗净了些热。
“我去拿东西,你要一起来吗?还是先自己逛逛?”钟烃停下脚步。
林遇真答得飞快:“自己逛。”
钟烃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打听哪里发春联。
林遇真目送那身影消失在拐角,他看着墙壁两侧的题刻,缓缓地走进大殿。
天王像庄严地看着海海信众,寺庙深处的禅堂传来不断的诵经声。
绿色的瓦藏在六条龙爪下,一尊铜炉置在庙门前,燕尾脊上飘着彩绘的神兽神仙,剪瓷做成的仙草仙花绕在神佛身边。
他顺着人流,走进一间四面掩着帘子的亭阁。
房间里光线不甚清晰,两侧的烛泪滚落向下,袅袅青烟向上。高高的神像藏在烛火和幕帘后,面庞在缭绕的烟雾里模糊不清。
通常情况下,林遇真并不迷信。
他选择迷信的时候,大部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七年前是,现在亦然。
但是他还是从供桌上拾起那对半月型筊杯,走到那蒲团前,屈膝。膝盖陷进了软垫,未散酒意的脑袋被浓重的檀香熏得有些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