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显示你们订了一间标准大床房,预订人是……钟先生?”
    钟烃点点头:“是我。”
    “等等……”林遇真反应过来,“订的什么房来着?”
    前台好像输入了什么,随后开口:“这边证件检查一下。”
    钟烃掏出他的护照,问:“我是你们的铂金会员,这边可以升个能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不?”
    “我们这里已经住满了,如果需要的话只能再送您一份早餐——”前台一边说一边把一张房卡放在桌上,“你们需要几张房卡?”
    “两张吧。”钟烃礼貌地接回自己的护照,“谢谢。”
    林遇真略带疑惑地开口:“大床房?”
    钟烃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一样,他极其自然地往林遇真身旁挪了半步,这个动作让他结实的胸膛几乎要贴上林遇真的后背。
    他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好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学长……我订的时候对比了一下价格。标间五百八,大床房只要五百三,我想着我们这一路油费高速费开销也不少,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林遇真:“……”这个差价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价钱。
    “那我去付。”
    “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钟烃语气严肃,“要是你实在介意,我不睡床也是可以的。”
    他指了指门外停着的车,语气中透露着几分大义凛然:“我去睡车里,要是车里太闷睡车底也行。”
    林遇真看着他这幅模样,又看看门外黑黢黢的山路,有些看不下去了。
    “拿好行李上楼。”
    钟烃收起了那副凄惨模样,嘴角上扬地拿上两人的行李箱,脚步异常轻快。
    “滴——”
    房间里充满了好闻的熏香味,纱窗已经提前关上了,隔绝了那些趋光的小飞虫。
    没有城市灯光的遮挡,满天繁星顺着窗子流淌进来,正好照在房间正中央那张两米大床上。
    白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任何褶皱,几个被拍得松软的枕头就这样放在床头,被子只有一床,正孤零零地铺在床上。
    钟烃抬手打开了右手边的衣柜。
    一米九几的身高让他轻轻松松就能够着顶层,他伸手,取下一床备用被。
    过道不算很宽阔,钟烃转身时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擦过林遇真的肩膀。
    他后退半步,却被搁在地上的行李箱轻轻绊了一下。
    钟烃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需要帮忙吗?”林遇真抓着那几乎能完全圈住他的上臂勉强站直。
    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他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开了一天车的国际友人司机钟师傅。
    “如果你不忙的话。”钟烃掸了掸上面几乎不存在的灰,轻巧地抖落开那床被子。
    林遇真接过那床被子:“如果你太讲究,我可能会突然变忙。”
    “有什么好讲究的,我们这回又不——”后半句话消失在了枕头里。
    “你又害羞了。”
    林遇真拿起另一个枕头:“如果和这门语言不够熟悉的话,可以不说。”
    “就要多用才会熟悉。”钟烃言之凿凿,“我们的校友前几天刚发文研究了相关方面的知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等下就可以发给你。”
    他等来的是另一个枕头,他轻声笑了笑,把枕头摆回去,开始自己铺被子。
    晚餐他们点了酒店餐厅送上来的简单套餐,两人在房间的小茶几旁相对而坐。
    钟烃的腿在桌子下有点无处安放,偶尔碰到林遇真的膝盖,又会立刻礼貌地收回来。
    “还挺早。”钟烃抬手看看那支旧手表,“七点多,要不要再出去玩玩?”
    林遇真矜持地点点头。
    推开门,繁星醒在无云的夜里,春光在暗地里喧嚣,残留的最后一丝雪意催开了门口那株晚梅。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这春夜中,毫无意义,但是又不想折返。
    林遇真用手拂过被吹起的柳条:“竟然已经发新叶了。”
    钟烃点点头,看着那翠绿映衬下的细长手指:“最近回温,我们一路上也好走一些。”
    突然,他像是见着了什么熟人一般,连忙把林遇真搂住,半推半就地藏进了路旁的林荫丛中。
    盛开的花和新发的叶蹭在脸侧,莫名带起一阵难耐的痒。
    林遇真尝试挣脱,但是两只手却被锢住,他仰起头,只能看到钟烃那宽阔的胸膛。
    钟烃稍微卸了点力气,但依然把人搂在身前,他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害怕。”
    “说。”
    “我忘了件事。”某人的声音难得有了些心虚。
    “这对你来说完全不稀奇。”
    他用力想甩开钟烃的手,但手腕被对方轻轻一握便有些动弹不得。
    那手指修长有力,轻易地便能完全包裹住他的腕骨,他有些恼地又戳戳某人,这才有机会把手收回来。
    林遇真瞪了他一眼,揉揉被捏痛的手腕:“有事直说。”
    “其实你是我的老婆——”钟烃刚开始比划就被林遇真捂住了嘴。
    “你知道老婆的意思吗?”林遇真问。
    他的手抵在了钟烃的唇上,轻易地便能感受到对方在这寒夜里呼出的一下下热气。
    嘴唇很软,与那硬朗的五官形成了一些微妙的反差。
    钟烃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太清楚……要不你教我一下?”
    “只有结了婚的伴侣才能互相这么称呼,”林遇真清清嗓子,“互相称呼老公或者……”
    “唉。”钟烃笑着应了,“老婆、wife、my princess……”
    他每说一个词就更靠近一分,直到两人之间几乎完全失去了空隙。
    那饱满的肌肉和他紧紧相贴,呼吸间灼热的气息烫得惊人,他的绿眼睛里住了满天的星星,就那样深情地望着他,眼睛里映着林遇真此刻有些慌乱的模样。
    彼此的距离近得不可思议,近得似乎都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林遇真几乎忘记了他们上次这样是在多久以前,或者说,他有些刻意不去回想那个夜晚。
    但脸上不由自主升起的绯红出卖了他。
    “我刚看见熟人了他们都以为我已经结婚了所以为了不暴露你能不能……”他小小痛呼一声。
    “不能。”林遇真收回手肘,转身要走,却又被钟烃再次拦住。
    两人在这夜色中对视许久。
    身后寂静的原野上隐约传来模糊的试音声,有点像春雷,或是像春夜里一声声躁动的心跳。
    林遇真看见钟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被那双绿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偏头躲开。
    他的眼神飘忽,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解释一下。”
    “家里催的比较紧,于是我就自称我有对象了。”钟烃瞧着那段白皙的脖颈,在月下仿佛一段温润的玉。
    林遇真:“?”他想起来那时看到的戒指和戒指痕迹,忽然想要推开钟烃,却发现因为身高和体型的差距……他完全推不动那比他腿还粗的手臂。
    “详细解释一下。”他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
    钟烃说:“你知道的,我家里比较传统,虽然波多黎各也是美利坚的一部分,但是我们这块显然比较复古……”
    他又清清嗓子,“而我不太传统。”
    林遇真道:“所以呢?你把你编的瞎话赶紧交代清楚。”
    “在我父亲第好几次问我为什么一直单身的时候,我是这么向他解释的。”钟烃语气很严肃,“因为我的对象和您闹了一些不愉快,所以在他不是很想见你。”
    “你说的不会是我吧?我怎么就不愉快了……”林遇真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配合你一起胡闹的理由。”
    钟烃俯下身,明明是示弱的动作,压迫和侵略感却强了好几倍。
    他的语气很委屈:“你就帮帮我吧,我也不想找别人。”
    林遇真有些受不了他这样。
    他倒是不意外钟烃会做出这种事情,只是这和他们的约定不符合。
    “只要在熟人在的时候稍微伪装一下。”钟烃眨眨他那双有着漂亮颜色的眼睛,“拜托你了……”
    可能是春意太过喧嚣,一时间林遇真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
    林遇真道:“那具体要怎么做?你熟人又来干什么的?”他有些疑惑地问,“你全家不都在纽约?怎么会有人突然出现在国内?”
    “现在社交趋势上来国内玩是潮流……你不懂的。”钟烃高深莫测地开口,“不过这是我表弟,他本来就在国内。你知道表弟的意思吧!就是妈妈的兄弟姐妹家里的小孩……”
    “我知道。”
    是老师家的小孩。他想了想,那确实需要保护一下幼小的心灵。
    “我的表弟,”钟烃说,“他曾经是一名钢琴家。”
    林遇真夹枪带棒地开口:“那现在呢?你能不能不要卖关子一次性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