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夔州的山泼墨一般,欣荣万物倒在青色的烟雨里,葳蕤朦胧。
林遇真推开?一道窗缝,江风携着?水汽,缠绵地?闯进车内。
他静静望着?不知?何时滑进他手中的细雨,怔了怔。
原来他也没有真的在认真工作。
他打开?了微信电脑版,想?要咨询专业的朋友该怎么处理这棘手的问题。
他简单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发了一大长串给他一个江姓朋友。
对面秒回了一个:?
林遇真:别?了,说词啊!
对面:你这么多年?都没有给我介绍过你对象,我怎么知?道他和?你司机是一个人啊!
林遇真:那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对面:那我们一般都是劝分的。
林遇真关掉对话框,把这个真的很不会说话的人拖进了黑名单。
电话振动起来,他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把这条漏网之鱼也给拉黑。
“谁的电话?”从前面飘来钟烃的声音。
林遇真想?也不想?就回道:“骚扰电话。”
“你这才回国几天?没注册软件网站是怎么被盯上的?”钟烃纳闷。
林遇真回得面不改色:“我以前填过强基的咨询,那之后?就被盯上了。”
“强基是什么?”钟烃问。
“当时我怕考不上好学校,就提前问了一下还?有什么别的录取方式。”
“然后?呢?”
“竞赛成绩太好,直接被录取了。”林遇真看了一眼后?视镜,和?钟烃换了个眼神。
某位老外实在听不懂神秘的中国大学录取方式,更不知?道这人话语里其实掺了一些炫耀,只?能夸夸他:“那我们小林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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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才发现自己这周申榜了……狼狈补字数中。
第34章
林遇真突然?觉得头发被山风吹得乱乱的。
“我认识的人都这样, ”他想也没想就回,“比我好?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我们那届还有十二岁就念本科的——”
钟烃也说得斩钉截铁:“像你一样可爱的肯定没有。”
他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目光在林遇真可能是?被风吹红的耳尖停了又?停。
这下风把林遇真的心也吹得乱乱的了,他强作镇定地反驳:“不要太主?观臆断了,你怎么知道没有?我和你认识之前还认识过不少人……”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也散在了风里。
“不可能,”钟烃道, “我记得你和我见面时才十八岁, 我听说过, 你们那里十八岁以前不能谈恋爱。”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把车窗升上去了点。
车又?转过几个弯, 前方的路被占了一条, 不知道是?因为修路还是?有刮蹭。
“你在哪里听说的?”林遇真努力把话题从刚才的方向拽开?,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堵成这样。”
“不知道,你要不看看地图?我现在不方便看。”钟烃回, 语气依旧悠闲,“你不是?夏城人吗?我问了gpt, 它说你们那十八岁以前不能谈恋爱——”
“地图上说是?前方有事故……”林遇真打开?地图, 那一单顺风车订单还时不时弹出来, 他把弹窗按掉,把手机又?放回去。
“停停停!”他终于反应过来, 脸颊鼓了鼓, “你能不能不要问这种很容易被污染语料库的大模型……”
好?像有点生?气。
“好?吧。”钟烃看了看后视镜, 语气也含了笑意,“那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没?”
林遇真看向窗外的迎春花,明黄色的两三朵, 在风中一摇一晃,好?像在点头一般。
“……好?一点了。”他小声承认。
“你太妄自菲薄了,”钟烃收回目光,顺便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我有时候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林遇真敲了几下键盘,“读书没有从头到尾地念完,工作也老是?和人闹矛盾,从来没有从头到尾坚持好?一件事。”
长长密密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其实你做得都很好?。”钟烃说,“你只是?在不断地尝试自己的道路。”
他说这话时目光久久地停在后视镜上,好?像在认真地看着他。
四周的车子一个比一个没耐心,仗着这段路没限制,正肆意地按着喇叭。
“麻烦你把你那窗户也关一下,谢谢。”后排的某人放下东西?,捂住耳朵,装作听不见一样缓缓把自己沉到座位里。
钟烃听话地摇起车窗:“你不能再随便找个借口来回避我的夸夸。”
林遇真整个人躺进后排,半滚了几圈,没做声。
他在椅子旁边的那几个袋子里摸了摸,摸出个装着橙色液体的瓶子。
是?那天?晚上吃过很好?吃的甜橙味的退烧药。
他眼睛亮了亮,却被钟烃逮了个正着:“不要乱吃东西?!你要橘子糖我等下给你拿!”
“你看错了。”林遇真把东西?又?放回去,“我早饭吃得很饱。”
“我觉得我今天?还是?可以徒步。”他点点头,“我觉得我恢复好?了。”
虽然?在钟烃眼里某人已经可爱到了极点,但是?残忍的钟师傅依然?没有理会他的狡辩。
钟师傅迅速跟上前车:“马上就要到了,你不要着急,我们可以到了那以后看情况再决定。”
“前方还要堵六公里。”林遇真坐直了,“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可以换我来开?。”
“几公里?”钟师傅问。
“六点八公里。”林遇真拿着手机,撑着自己走到驾驶座后面,修剪得很好?的指尖点着那长长的深红色线段示意。
却没想到被钟烃突如其来地亲了一下。
林遇真:“……”
他先?是?举手蹭了蹭那方才被亲的位置。
一触即分的吻,快得好?像一场寻常的贴面礼,却好?像施了魔法一样,非常轻松地让他愣了半晌。
明明没有风,但林遇真的心又?被吹得乱乱的了。好?像有什?么总是?会让他体温升高、脑瓜子嗡嗡的不明因子,总是?精准地出现在他身?边,让他动不动就脸红心跳大脑短路。
“你能不能靠点谱。”他踌躇开?口,“再晚点我们到时候都回不来。”
船只在夔州停到下午,第二天?还有别的行?程。
这里到山巅观景台至少需要先开车四十分钟,再坐十分钟电瓶车。
虽然?两人的氛围甜甜蜜蜜,但林遇真还是?忍不住担心。
“要是?晚到了上不了船……可以让他们把东西?寄过来吗?”他忍不住问,抬起眸子又?朝钟烃那望。
“肯定可以,不过我们的路程会慢很多。”司机师傅横了身边的人一眼,“你要不要坐过来?这样我们聊天?方便。”
他把车靠近路边,用眼神示意林遇真。
林遇真思索片刻,下车上车换了位置。
“过了这段路就好了。”钟烃打着方向并入车流,“我来的时候有看地图,全?程也就这里修隧道有堵,后面很快就能开完。”
林遇真后知后觉才发现钟烃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能随便玩一玩手机,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他已经彻底清楚了不明因子扰乱他心绪的原因,准备躲得远远的。
钟烃见人不再回应了,连忙开?始老实开?车。
他最?近新学了一个词,叫做适可而止——
就是?把人逗害羞了就不要再逗了,要不然?会容易炸毛。
钟师傅深以为然?,并且决定严格执行?。
不规律晃动的车厢像个完美的摇摇床,把本就疲惫的、处于害羞的、炸毛边缘的某人摇睡着了。
他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朝车窗那歪出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钟烃经常侧身?看他,看微颤的睫毛,看好?像要落地又?被抓紧的手机,看沐浴在时隐时现晨光中的那个人,仿佛也在发光。
终于驶出拥堵路段,钟烃动作轻巧地从储物箱中拿出个耳机,带上。
山路盘盘,雨荒了十里莺啼。
景区的门口在路的尽头,有几辆固定时间?开?的旅游大巴停在游客中心前。
钟烃稳稳停车,没有立刻叫醒身?边的人。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才揉了揉身?边人的头发:“该起了,小真。”
林遇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他揉揉眼睛,眼中还带着些未散的睡意,声音含含混混:“怎么这么快就到啦?”
“就几公里路。”钟烃见人还没完全?清醒,便降下窗户,让风往里灌了灌,同时揪了一下那白里透粉的耳垂,“多穿两件衣服,山上风大,别又?吹病了。”
林遇真:“……”
他被冷得一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