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这些年做的烂事何止一件,但至今还逍遥法外,你应当理解他身后的保护伞有多庞大遮天。”
我嗯了声,向施女士再三保证不会再管这件事。
可是苏桥找我出来散步的时候我却没法拒绝。
我的大脑好像形成了一条诡异的逻辑链,且此逻辑链坚不可摧:我因为避嫌没有接受苏桥最初的求救,错过了他的最佳避险时间,导致孤苦无依的他被张帆再三骚扰,最后在饭局上被灌酒下药,带回酒店。
对于这个结局,我有责任吗?
没有。我告诉自己,哪怕任何人来评价,我也没有任何需要负责的责任,
因此在第三次答应苏桥陪他出来散步的时候,我已然有些迷茫了。
可是当看到苏桥日渐消瘦的身体和浓重的黑眼圈——以及他脖子上新出现的吻痕,我不知道嘴里的那一口咖啡是怎样咽下的。
“……张帆又找你了?”
苏桥眼神空洞的看着我,见我一直在盯他才回过神,缓慢道:“……抱歉学长,你方才,说了什么?”
“我说……张帆。”我心事重重,“他是不是又找过你。”
苏桥猛的站起来,神经质的检查四周,紧张的嘴唇发白:“张先生。你好。你好,你好——”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抓住苏桥的手,他现在这幅状态我怎么可能不清楚,我放大了声音:“苏桥!”
苏桥僵硬的将眼神放在我身上。
“看着我。”我说,“张帆没有来。”
苏桥眼眶兀的红了,嘴唇颤抖道:“我是不是…是不是……变得有些奇怪?”
“不奇怪。”我抚摸他的头发,“不奇怪,苏桥,你生了一个小病而已,没有那么严重,很快会好的。”
苏桥抿紧嘴巴,没有说话。
我问:“……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打算?”
苏桥摇头。
“没有打算?”
“他,反正,反正只是玩玩我而已,”苏桥忍住反胃,“昨天,我见到了好多,网红,甚至还有,明星。学长,你知道吗,那个明星,我见过他的代言。”他扯出一个笑,语无伦次,“所以,等他回了b市,就好了,我就可以,可以,这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我除了沉默,一句有用的话也说不出。我帮不了他,而他似乎也不愿反抗,苏桥像是走在途中,忽然被暴雨浇了一身,可我的伞只能够遮挡一人,而他只能选择在暴雨中行走,毕竟没人能确定自己能够替他挡雨,苏桥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天空赶紧放晴。
分别的时候,我将负责治疗我的心理医生的联络方式给了他,说:“有时间的话,去看一下吧。我打点过了,你不用付钱。”
“……我知道,看心理医生很贵。何况是学长找的医生。”
“我不缺钱。”我摸摸苏桥的头顶,“手里没权,但钱还是有很多的,所以不必为此感到负担,你平日总是叫我学长,我不让你白喊。”
“我后面,工作很多,学长,你会来看我吗?”苏桥像在茫茫无尽的海里抓住了浮木,他不肯松开这根浮木,挽留他的离开,“……作为朋友。”
“……”
我知道,他心里没把我当朋友。可是现下这番状况,以及他的精神状态,我不知道自己需要拿出怎样的决心才能够狠心拒绝。
‘好’这个字即将窜出我的喉咙,我却突然被一只手往后拉了拉,我转头,江暮站在我身后,笑吟吟的看着我,又看了看苏桥,说:“好久不见,苏桥。”
苏桥垂下眼,双手紧攥在一起,不安道:“我……我……”
江暮十分温柔似的伸出手抚摸苏桥脖子上的咬痕:“谁对你那么狠心,我瞧了都心疼。”
我脸色一变,强硬的抓回他的手,严厉道:“江暮,回去。”
江暮瞳孔紧缩,似乎不敢相信我会因为这样一个举动而给他撂脸子。他江暮昼夜不分的赶回国,原来巧在回来‘捉奸’了。
但他以为的捉奸,应该是自己占领道德高地,小三灰溜溜败走,而他的爱人,需要诚恳的认错,再对他柔情蜜意一段时间,说一些好听的话——江暮想那么出轨这件事就可以揭过了。
这感情好,他一周多的时间不在,成了外人,这两人‘一致对外’,他一句狠话都还没说,反倒得滚回家等待宣判。
“回哪去?”江暮黑沉沉的望向我,“哥,你让我回哪去。”
我不知道他从哪知道我在这的,每次见苏桥我最担心的就是发生这种场景,因苏桥的遭遇我实在不好在外面与他细说解释,又怕他生气上头起来说一些过于难听的话,大脑已经无法良好的处理这种场面,因此只能言简意赅道:“回你家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家’?”江暮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咀嚼这个词,似笑非笑道,“看来这段时间让哥哥觉得宾至如归了,所以才一直住着。”
我知道他越想越偏了,只能打住他的话头:“江暮。”
“魏敛哥,你永远都是这样……这样的——”这样的偏颇外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同他解释?江暮狠戾却又茫然地想——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驱赶他?好像他江暮是躲在下水道的老鼠,见不得光,他做错了什么吗?是不是太着急回来,坏了好事?还是他的手太脏,碰不得那宝贝的学弟。
“这样的……为他人着想。”江暮大概是顾及我的面子,不想在外面闹得难看,离开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朝苏桥笑着点了点头,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
“我是不是,给学长你造成麻烦了……”苏桥愧疚的不敢看我,我不想再徒增他的心里负担,摇头:“没有的事。”
我替苏桥叫了辆车,毕竟我知道江暮一定在外面等我,如果我送苏桥回家的话,江暮不会拦着,但那样的话我确实跟他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苏桥,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我送他上了车,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了,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弯腰对车里的他说,“你……要不要换个城市生活?”
“回老家也好,去其他城市也好。”拿起法律作为武器去对付张帆需要不小的勇气和力量,可苏桥没有那样的心力,那么任何人对此都无能为力。
我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有一句话说的实在很有道理,逃避无耻但有用。
“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瞧他一副犹豫的模样,“有学长在,去哪里我都会给你兜底的。”
苏桥看着我,忽然掉下了眼泪,他抿抿唇,小声说:“……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回到咖啡店门口,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江暮,附近停车的地方也看过了,江暮的车不在里面,我心理疲惫的叹了口气,预备回家迎接质问。
“在找我吗?”
江暮不知道从哪蹦出来,幽灵一样,我问:“去哪了?”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回家。
江暮耸耸肩:“这个咖啡店是我认识的朋友开的,刚和他寒暄了一会儿。”
“他认识我?”否则江暮怎么会那么巧的找过来。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哥哥是我喜欢的人。”江暮没事人一样的和我说,“所以收到他的通风报信,我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行李都托我助理给带走了。”
他向我露出一个微笑:“你呢?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有一些。”我牵过他的手,江暮没有拒绝,“回家和你说。”
“回我家,还是你家?”
“江暮。”我皱眉,扭头对他说,“你知道我方才没有那种意思。”
“你看,我分的这样清,你听了都会不高兴。”江暮从容不迫道,“所以,不允许我为此感到不悦吗?”
“……行,那你不悦着。回了家我会和你解释清楚。”我发现了,江暮只要一摆出这幅仿佛在谈生意的态度来,我就会丧失和他说话的欲望。
“不用解释。”江暮说,“我说过了,你可以有别人,那些话我是真心的。”
“……”我还在回忆我的车究竟停哪了,闻言顿住脚步,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我知道江暮开心的时候即使是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也会亮的如同星星,现下他虽然依旧挂着一副笑脸,可见不到一丝笑意——这样的伪装全拜江晖所赐,江晖对调教出来的江暮十分满意,仿佛是年轻时翻版的他,当然了,他自然不会承认江暮比那时的他要优秀得多。
江暮却以为我忘记了他的誓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苏桥人不错,和你站在一起……也算相配。”
他见我冷着脸不说话,不知道还要怎么说才能让我开心。
为什么?
江暮伸出手,挡住了我的脸,他说:“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我的手碰到了他的伤口?我的手可能会有点脏,但应该不至于造成什么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