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姑息 > 第9章
    白熵瞠目结舌:“你这算……帮我吗?”他紧接着问,“万一我骗你呢?”
    “你不会的。”
    “这么确定?”
    “你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你怎么知道?钱是个好东西,没有人不爱钱。”
    周澍尧认真地说:“因为我觉得你不缺钱,至少不会因为那点儿钱甘愿冒险。”
    “你这么了解我吗?万一我真的经不起查,岂不是就这么被你送进去了?”
    周澍尧显然没预想过这样的情景,思考了一阵子才说:“那……那我就算是为民除害吧。顶多,就是我心目中那个光辉形象塌了,伤心一阵子罢了。”
    白熵一愣,随即大笑出声,笑声清朗,像是乌云里裂开了一道光:“你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白熵好奇地问:“哎,你为什么能想到这种方式?”
    周澍尧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给他讲述自己的家庭情况:父亲在交警队,母亲之前是一线刑警,受了伤转岗做内勤,家里的姨妈叔叔几乎全在公安系统,小姑父就在前岸区公安局,他说,一般这种没有造成巨大影响的事,警方不会主动介入调查,除非有人正式举报。
    周澍尧认真地说:“所以我告诉他,那我走正规程序举报,如果你们不发通报,我就把不予立案的回执发到网上。”
    “看来我得足够清廉,才对得起你这么别出心裁的辟谣方式。”
    “可是蛮奇怪的。”周澍尧挠挠他的一头卷毛,“我刚说了没几个小时,通报就发出来了,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哦。”白熵微笑,“那可能……是你家人很上心吧。”
    周澍尧一怔,随即摆摆手:“哎不管了,反正目的达到了就行。只是白主任您因为这个事儿,难过了好多天吧?”
    白熵拧开一瓶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别人的事:“其实还好。刚发生的时候心情很不好,几个小时之后,饭照吃班照上,世界并没有因为我遇到一件荒唐事而改变,也就算了。”
    “可这真的对你很不公平。”
    白熵慢慢地说:“等你开始工作,不公平肯定也会出现,多经历几次就不会当回事了。况且网上那些人,过个嘴瘾而已,绝对不敢真的冲到你面前骂你,只要不看,就没有伤害。”
    “白主任,可我觉得您最近未免也太倒霉了点儿,事儿一件接着一件。”
    白熵自嘲:“那可能我之前太顺利了,透支了好运气。”
    “不会的,以我的经验,越是遇到倒霉的事,过去之后就会越好,否极泰来嘛。”
    白熵点点头:“嗯,借你吉言。”
    周澍尧半开玩笑地说:“要不实习结束我留在咱们科吧,我运气好,能镇宅。”
    “基础医学院多好啊,别干临床。”
    他长得真好看,像春风拂面。可笑着摇头、拒绝得自然又坚决的样子,让周澍尧万分沮丧。
    第8章 拒绝
    那位特殊患者,其实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尽管他名义上是白熵的病人,治疗方案却慎之又慎,吴主任甚至洪主任都会亲自过问,白熵反而只需要执行就可以,倒也落得轻松。
    这天上午,他在小会议室给病区的实习生们讲课,讲到特殊患者的治疗方案,他说,联合治疗已经成为主流趋势,比如将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与抗血管生成的靶向药,或另一种免疫调节剂联用,往往能产生1+1>2的协同效果。
    学生们对待实习任务的态度,从表情上便可见一斑。有些是专注,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会认真记下来,不懂的会第一时间主动发问。提问其实也是个技术活,通常只有足够自信的人,才敢开口,因为他们清楚自己不会问出蠢问题,一旦触及重点或难点,甚至还会流露出一丝对自己洞察力的欣喜。有些则是躲避到犄角旮旯,无论讲什么内容都半低着头,肉身还在这里,灵魂早已出院。
    白熵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周澍尧仰起的脸,和他十年前第一次走进肿瘤科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正讲着,会议室的玻璃门下段出现一双腿,紧跟着一个不容商榷的声音:“打扰一下,白熵跟我过来。”
    这声音曾在他职业生涯早期叫他“小白”,每次带着他查房都像遛狗,后来,周围的人对他的称呼从“小白医生”变成“白医生”,唯独洪主任还是叫“小白”,直到升了副高,他才把那个“小”字正式淘汰掉,直呼其名。
    白熵脸上带着困惑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他和周澍尧刚在食堂坐下,赵若扬就端着餐盘晃了过来,轻轻踢了一下白熵的鞋,白熵没抬头,只往旁边挪了挪,顺口问了句“你那事儿怎么说”,轻描淡写,像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哑谜。
    赵若扬瞥了周澍尧一眼,答道:“租了个房子,先住下了,其他事儿再说吧。”
    “哦。”白熵应了一声,心不在焉。
    赵若扬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明天还得去相亲。”
    这话一出,白熵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除了难以置信,还有些鄙夷和谴责。
    赵若扬无奈解释:“之前有个开胆囊的患者家属,是卫健委的,说想把我介绍给亲戚家的女儿,还找了我们大外科主任。刚才王主任喊我过去聊,让我务必见一面。”
    “他们不知道你这情况?”
    “我说了呀,坦白交代了,未婚,但是有个孩子。没想到人家居然愿意见,我真是——”
    “不想去就拒绝呗。”
    “怎么拒绝?拒绝不了啊,王主任也不能得罪,卫健委更不行。更何况对方那态度,特礼貌特通情达理,就差明说你已经这么差劲了,我们还愿意和你见一面,你还有啥可挑剔的?”
    白熵忍不住笑出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忽然转向周澍尧,毫无预兆地问:“周同学,那如果你遇到很难拒绝的要求,该怎么处理?”
    周澍尧嘴里塞了满满一口烧卖,正噎得难受,没想到还会遇到这么正经的提问,只能像只仓鼠一样含糊不清地说:“是病人要求还是领导要求?”
    “不是工作场合。”
    他喝了口汤,但无济于事,芡勾得有点浓,厚重得化不开,只能费力咽下去,回答道:“看情况,如果关系好一般就直接说不;如果需要维护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实在推不掉,就借助外力,找人帮我拒绝;实在不行我还有个终极大招,往地上一躺说头晕,休息几天事情就过了。”
    赵若扬听得直乐:“挺有策略啊小同学。”
    “赵老师我已经不小了。”周澍尧一本正经地纠正。
    白熵挑一挑眉:“学会了吗?我学生讲得清楚吧。”
    赵若扬白了他一眼:“滚蛋!招人烦。”
    第二天晚上,白熵忙到十点半才下班,驱车过海,往半山方向驶去。
    这条路他平日很少走,竟然不知道有一段改成了单行,兜兜转转绕了很远,到目的地已接近午夜。
    他把车停在后门旁的小路上,悄悄进了门,上三楼,在一个门缝透光的房门口发了条微信,得到回复后立刻敲门进去。
    乔赫元显然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你回自己家还鬼鬼祟祟的不走正门?”
    “太晚了不想打扰外公休息嘛。外公一起来,陈叔就得起来,没必要搞得全家人不得安宁。”
    “那你就专挑我一个人打扰?”
    “谁让您是我亲舅舅呢,而且您老人家日理万机,这个点儿绝对没睡。”
    “乔赫荣不是你亲舅舅?他家离你医院就几步路,也没见你去找他。”
    “那我求人也得挑一个对我好又能力强的嘛。”
    “少跟这儿贫。”乔赫元摆摆手,“有事儿说事儿。”
    “我们副院长喊我去他家打牌。”
    乔赫元眉头一皱,语气陡然严厉:“不许去!”
    “不是你想的那种,他们不赌,纯娱乐性质。”
    “是吗?那你来找我,到底想让我帮你解决什么?”
    “我听说,能参加他牌局的人,都是医院里挺重要的人物。”
    “哦,我知道了,搞阵营。”
    “对,但我只想老老实实当个小医生,不想卷进这些事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您上次提过的那个政企合作项目,能不能把我们医院加进去?”
    乔赫元没立刻回答,只是用大拇指在鼠标边缘轻轻摩挲,这是他正在思考的标志性动作。白熵也不催他,绕到书架旁边挑书看。
    片刻后,乔赫元开口:“他约你什么时候去?”
    “下周三。”
    “行,我去办。”顿了顿,又问,“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了。谢谢舅舅,那您老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这么晚了还走?”
    “太远了,明天早晨大查房,得早点到。”
    “哎你——”乔赫元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房子太小了,我手里有几套大平层,地段也好,你挑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