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跨年夜,人们就有了借口做平日不做的事,因此元旦通常是事故高发期。”
虽然嗓音仍然沙哑,但经过车里一番小憩,墨子峯的精神似乎好了些。“那里有个座位,你先去占着。”
墨子峯把羽绒服重新给乌帆披上,自己则去茶水间接了两杯热水,递给乌帆一杯。
“你不用跟着我等,我一个人能行。”
“那怎么行,传出去大家该说我想谋权篡位了。”乌帆做了个鬼脸,站起身把墨子峯按在座位上,“给你坐,我去前面诊室看看,还有多少人。”
说完不等墨子峯反应,转身就走,耳根烧得发红。
这人真是,自己都生着病,还想着来照顾我。
乌帆微微叹出一口气,忽然发觉,羽绒服已经沾上墨子峯身上那股柠檬木质香。
接诊的医生例行询问病情,墨子峯还没来得及张口,乌帆抢先一顿输出,从昨天下午的年会开始,说到前一秒。
医生看了眼乌帆,视线落在墨子峯身上:“他说的情况属实吗?”
墨子峯点头,“胃疼,呕吐,头晕。”
医生噼里啪啦敲打键盘,“大概率是急性肠胃炎,给你开个单子检查一下。”
一番上奔下跳的检查,墨子峯喜提急性肠胃炎。回到诊室复诊,除了吃药,还得吊两瓶盐水。
乌帆事无巨细地问,药怎么吃,盐水吊一天够不够,饮食上有没有忌口……
医生上下打量乌帆一番,“你和他什么关系?”
“呃……”
墨子峯假装对墙上的医学科普画报很感兴趣,躲过乌帆投来的视线。
“那个,我是他室友。”
哦?
墨子峯唇角泛起一圈清浅的涟漪,下一瞬恢复如常。
医生:“少给他买外面带馅的东西吃,像他这种胃酸过多的病人,你先前说的米粥、酱菜都不能吃,要多吃点烂糊面条、馒头。胃是养好的,不是吃药吃好的。”
乌帆点头如捣蒜,拿出手机认真记录。
“行了,我这水要吊很久,在这干等着多无聊?”
乌帆虽然在玩手机,目光时不时瞄向盐水瓶,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墨子峯不忍看他陪自己一起“坐牢”,语气柔软地下了逐客令。
“你怎么老想赶我走?”乌帆低下头,手指翻来覆去地拨弄手机,小声嘟囔,“要不是你吃了我准备的饭,也不至于病成这样。”
自作自受的始作俑者眼睛转了几圈,挑起嘴角。“那你想怎么弥补我?”
乌帆仔细思考一番,刚抬起头,又泄气似地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再照顾你,算了,要不晚饭给你买份清汤面吧。”
墨子峯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医生刚说过,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我不吃。”
“那你要是吃了我做的,病情再加重怎么办?”
“所以给你一个改进的机会。”
“嗯……也行……那你等着,我去对面超市买点面条,很快就回来!”
等待乌帆回来,墨子峯看见他手中的购物袋,不禁一阵扶额。
“这就是你说的面条?”
包装袋上明晃晃写着“宝宝辅食”四个大字,下方的熊大熊二朝他微笑。
乌帆挠了挠头,“我问了店员,她说这一款最适合肠胃弱的病人吃。”
看在乌帆会亲自在自己家下厨的份上,墨子峯勉强接受他的提议。
回到家后,他特意从压箱底的橱柜里翻出一条粉色格纹围裙,执意让乌帆穿上。
即使乌帆表示只是煮面而已,并不会有任何油烟。
“小心热水溅到。”墨子峯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一脸严肃,“相信我,经验之谈。”
“可是……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买粉唧唧的围裙?”
还没等墨子峯回应,门外忽然传来“叮咚叮咚”门铃声。
第30章
“你先接上水,我帮你去开门。”
乌帆身体一晃,飞速绕过墨子峯手中的粉唧唧粉唧唧围裙,跑到门口打开门。
“小峯——诶,是你啊?”
一个高挑飒爽,约莫四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口。女人一身黑色立领大衣,长发梳成光洁的马尾,冲乌帆笑着打了声招呼,不等他反应,便径直进了屋。
“您好……”女人英气利落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乌帆下意识接过对方手中的大包小包,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哪见过。
……办公楼里,他好像也这样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您是……梁总?!”
“小姨。”
与此同时,墨子峯从厨房大步走出,给女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小姨?!
乌帆讶异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撞破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华顺科技的总经理,居然是自己上司的,小姨?!
墨子峯拉过乌帆,向梁怡介绍,没想到梁怡却笑眯眯点头,“小乌经理我记得的呀,你的得力干将。”她转向乌帆,“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墨子峯轻咳一声,打断梁怡的寒暄。“小姨,来之前怎么都不打声招呼,家里没做饭。”
“你当我买这么多菜是干嘛的?”梁怡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往厨房走,“还是说,我打扰到什么了?”
或许对方只是随口一句调侃,乌帆心里却“咯噔”一声。梁怡一来,墨子峯也有人照顾,反倒是自己这个外人不尴不尬地呆着不太合适。
他刚想开口道别,梁怡随手拿起灶台边那包面条翻过来查看标签,“这是什么,宝宝辅食?”
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煮儿童面条,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于是乌帆好心解释:“墨总胃不太舒服,医生说要多吃软乎的面食。”
梁怡立马担忧地望去:“你去医院了?做过胃镜没?”
墨子峯安慰她:“没关系,现在好多了。”
“还是要定期检查,外婆和你妈……”梁怡手中活计一顿,深吸一口气,改口道:“算了,新年第一天,不说这些。”她翻了翻带来的大鱼大肉,冲乌帆眨了眨眼,“咱俩吃好吃的,让他一个人吃面去。”
“啊?梁总,这太麻烦了。”
“人少反而难做饭。”梁怡把各种吃的喝的分门别类塞进墨子峯的双开门大冰箱,麻溜地开始备菜,“在家叫什么梁总,随小峯一起叫姨。”
“梁姨。”乌帆套上围裙,乖乖帮她打下手,大脑却没办法停止思考对方刚才欲言又止的话。
墨子峯的母亲和外婆……定期检查……
都说癌症的易感基因会遗传,有家族史的更要注意,难不成,墨子峯的母亲和外婆都是癌症患者,说不定,还去世了?!
那他昨晚喝下那么多输给自己的酒,今天早上还吃完自己带的食物,岂不是自己在无意中把他害了?!
越想越糟,乌帆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胡思乱想甩掉。
虽然墨子峯的厨房不算小,挤上三个成年人也还余下些空间,乌帆坚持把他赶去客厅沙发上,翻出一条毯子给他盖好,把一壶温水往他手里一塞,又打开电视,“你就休息吧墨总,我和梁姨做完叫你吃饭。”
对于乌帆突如其来的热情照料,墨子峯脑子虽然一时没转过弯,但也坦然照单全收。
打开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自己并不认识的家庭喜剧,剧情大概是过年时面对催婚,女孩幽默回怼的段子。
墨子峯没法跟着电视里的罐头笑声一起笑。刚才梁怡提到了母亲和外婆,大概家族基因,外婆那一族都多多少少沾点胃病,虽不至癌症那么严重,但也得关注,定期检查。
墨子峯拿起手机,在微信联系人名单里反复划拉很久,给母亲发去条消息。
【妈,新年快乐。】
【最近身体还好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音。
一顿饭吃得墨子峯心满意足,倒不是因为乌帆真把一点盐都没放的西兰花泥拌面做成美味佳肴,而是厨子本人对着鸡鸭鱼肉大快朵颐,吃得笑眼眯眯,两颊泛起一片红晕,额上也渗出一层薄汗,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嗯,秀色可餐。
吃过晚饭,乌帆帮着梁怡收拾残局,便准备告辞。
“今天你也够累了,我开车送你。”说完,墨子峯起身,准备穿衣。
“不用了墨总,你好好休息,我走去地铁站也就十分钟。”
“外面风大。”墨子峯坚持。
“我去送送小乌经理。”梁怡收拾好厨余垃圾,把垃圾袋一束,到门口换鞋,“正好还要扔趟垃圾,晚点再回来探望你这个病号。”
不等墨子峯再多反应,乌帆已经穿戴整齐,崭新的羽绒服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笑眯眯地朝墨子峯挥挥手告别。
墨子峯十分克制地轻点下颌,双手环在胸前,懒懒倚在门边,直到电梯门开了又关,楼道灯光熄灭,才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