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如果真的很重要,自己又怎么会忘呢?!还是先想想明天和大美女吃饭穿什么衣服吧!
    第二天是一个难得不用加班的周六,天气似乎也十分给力,阳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里泄出,落在乌帆脸上。
    他转了个身,打算无视掉这恼人的光源,试图继续寻回刚才的梦。
    当然是不可能的。
    还没两分钟,床头的手机“呲呲”震动起来。
    乌帆双眼紧闭摸到手机,狂按开关机键,希望对面那个没有边界的家伙能稍微尊重一下他清闲的周六。
    但对面像是完全没有眼色,不依不饶地轰炸。
    乌帆彻底没招了,眼皮掀起一条缝,抓起手机一看——
    屏幕上“墨子峯”三个大字不停闪烁。
    乌帆两眼登时大睁,猛地起身,清了清嗓接起。
    “墨总,怎么啦?”
    电话那头的墨子峯声线低沉,似乎在克制某种情绪。
    “今晚想吃什么?告诉我忌口,我去订餐厅。”
    忌口?餐厅?
    乌帆愣了两秒,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今天是墨子峯的生日!
    并且,似乎,自己前几天还答应他一起去逛艺术机械展,随后吃晚饭。
    晚饭?!
    乌帆一拍脑门,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那个,墨总,不好意思,我……”
    电话那头,墨子峯跟着他沉默片刻,自动帮他填上答案:“没事,那下次再说。”
    “哎,没,我不是那个意思——”
    呼吸声透过听筒,一记又一记敲击乌帆耳膜,就好像在质问那他是什么意思。
    乌帆一时哑了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本来就没什么好解释的。
    “算了,一会儿见。”
    “嗯。”
    挂断电话,乌帆安慰自己:本来男人之间偶尔爽约也很正常,自己和墨子峯又没什么亲近的关系……可这心里怎么就不得劲呢?
    乌帆火急火燎赶到目的地,墨子峯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男人站在艺术馆的罗马柱边,脊背挺拔,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似乎在发呆。阳光照在他侧脸,像在亲吻一件希腊雕像,令路人们频频侧目。
    “等多久了,墨总?”乌帆小跑着上前,将手中的礼品袋递过去,“这个送你,生日礼物!”
    墨子峯微微扬起俊眉,眉弓上的小痣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秀气。
    “刚到。”他瞥了眼礼品袋,“谢谢,我可以打开吗?”
    乌帆摸了摸鼻子,“之前逛街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希望你喜欢。”
    墨子峯拿出礼物一看,一枚做工精细的鸟形胸针,眼睛处镶嵌了两颗黄宝石,非常符合自己的审美。
    他把盒子递给乌帆,“可以帮我别上吗?”
    润白的手指触上他左胸的衣领,墨子峯不知道乌帆此刻是否能隔着厚重的衣料,感受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或许可以,因为他清晰看见对方指尖微微颤动,后脖颈泛起一小片粉红。
    墨子峯的唇角无声勾起一道涟漪,很快淡去。
    进入展馆,就好像踏入一座奇幻的幽暗洞穴,暗红流动的光影好似在模仿充满羊水的子宫,象征生命的初始,而各种赛博朋克风的机械展品又模糊了生命界限。
    两人在展馆侧翼的一组展品前驻足,一旁半人高的标签上写着展品信息,《不息》。
    展品由五只形态各异的软钟组成,或搭在枯树枝上,或吊在石柱边缘,显然在致敬达利那副《记忆的永恒》。那些软钟的外框由一块块金属铰链链节衔接而成,围绕表盘缓慢转动,柔软的表盘像是有生命一般轻盈呼吸。当外框旋转时,表盘上的指针也随之同步转动,新颖又令人震撼。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墨子峯往他身旁靠近一步,鼻尖传来淡淡洗发水的清香。
    “英雄所见略同!”乌帆滔滔不绝地点评,“时间虽然流动却永恒,这些机械装置赋予时间以生命,令其生生不息。不仅意像贴切,装置的设计和组装更是精妙绝伦……”
    他很少在公司或客户面前这般高谈阔论,几乎永远都是一副温吞听话的老实模样,现在双唇上的血色更甚,在口水的润泽下饱满鲜亮。这活泼的一面令墨子峯不禁恍神,似乎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些枯树枝干以及支撑结构的内部应该装了微型低速同步电机,用以驱动外框的机械系统……”墨子峯在一旁补充道。
    “不会吧,你居然连机械物理都懂?!”乌帆眼神里流露出崇拜,屈起手指,伸向他额间隔空敲了两下,“真想把你这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一个gpt。”
    墨子峯挺直胸膛,颇为骄傲地吐出一句,“来之前做了点功课”。
    岂止。
    他可是花重金订阅了gpt的最高级会员,且在展前深度学习了三天,现在他甚至敢大言不惭地说,整家展厅里没人能比他更懂这些机械装置。
    第32章
    墨子峯此刻微抬下颌,侧脸线条深刻流畅,胸针上的黄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映进他墨色双瞳,流光溢彩。
    似乎注意到乌帆的注视,男人眼尾轻轻一勾,流露出促狭笑意。
    乌帆心里某块地方似乎被击中,连忙低下头,又压着眼皮仔细观察墨子峯。
    同为男人,乌帆从来都是清水洗脸,到了秋冬天皮肤不免干燥。可墨子峯却是皮肤细腻,泛出健康的光泽,胡茬被刮得很干净,鬓角整齐,死亡顶光下竟找不到一丝瑕疵。
    真讨厌啊,平白无故长这么帅,肯定能吸引不少女生!
    虽然从来没见他谈过女朋友。
    乌帆心里冒出一种奇怪的,输了脸不能再输气势的想法,一件件展品讲过去,从机械传动讲到流体力学,甚至把高中物理都搜刮出来。
    墨子峯鬓角流下一滴汗。
    什么涡轮蜗杆自锁啊什么雷诺数啊,他完全听不懂,只能尽量把回应往艺术上引,试图唤醒乌帆对于艺术的共鸣。
    “如果道林格雷存在于现实,肯定会喜欢这件展品。”
    墨子峯在一件巨大的镂空金属面具前,构成面具的机械部件不断转动,变换出各种表情。面具之下,是另一张细铁丝制成的面具,表情固定,似笑非笑。
    乌帆站到他身旁,与他一起仰望这件艺术品。“你毕业之后,我们戏剧社还举办过一次以《道林格雷的画像》为主题的沉浸式剧本杀呢。或许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吧,正是因为他无法直面内心的痛苦,才需要以虚假面目示人吧。不过谁又不是这样呢,有时候面具也是一种避风港……”
    恰好此时身边路过一对情侣,带着眼镜小平头的男生唾沫星子乱飞,双手比划着讲解自己对展品的理解。他身旁妆容精致的女生深深叹出一口气,“在家听你说这些就算了,出来看展还要听你唠叨,也就只有我能忍得了你了。”
    闻言,男生一手捂住自己嘴巴,一手把女生拥入怀中,“嫌烦还请我看展,谁叫我们天生一对呢宝宝。”
    女生立刻眉开眼笑。
    乌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挠着脑袋讪笑道:“呃,我一激动就喜欢说胡话……”
    “这场展看得很值。”墨子峯摇了摇头,平静神色下似乎隐藏着一股别扭的情绪,“你刚才说,你们还策划过沉浸式剧本杀?你也喜欢玩这类游戏吗?”
    “‘也’?”乌帆瞪大了眼睛,“墨总,你也喜欢玩啊?”
    墨子峯好笑地看着他:“我也是人。”
    其实乌帆原本也不爱玩,都是因为先前经常跟着姜丽打本、玩密室逃脱,渐渐也爱上这类沉浸式游戏。现在和姜丽分手了,身边也没什么喜欢玩这类游戏的朋友,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同好,想都没想就接上:“那我们下周就约一个啊!”
    两秒后,又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邀约不太妥当,墨子峯也得有周末生活呀,于是连忙撤回:“呃,是我考虑不周,都没问你有没有……”
    墨子峯打断他的话,“如果不加班,我周末都有空。”
    乌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望着墨子峯一脸认真,又咽进肚子里。
    “说。”
    “没,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乌帆默默在心里吞掉“霸总”二字,“周末想约你的人要排到fà国呢。”
    “是啊。”墨子峯停下脚步。
    乌帆猝不及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接着墨子峯说,“但如果是你的约,我可以空出来。”
    ?!
    什么意思?!
    这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老处男吗?!
    乌帆大脑多线程飞速运转,转成一团浆糊,一句“为什么”脱口而出。
    ……
    空气仿佛凝滞了。
    俗话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