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峯像从心事中回过神,推了推黑框眼镜,似笑非笑地说:“你怎么知道没有?”
?
乌帆一口气哽在喉头,行,人家这令人羡慕嫉妒的人生,自己就白多嘴这一句。
乌帆匆匆赶到餐厅的时候,梁晓晓果然还没来。
他入座后约莫二十分钟,女人才姗姗来迟。
今晚的梁晓晓换了一身知性风格,白衬衫的领口从深灰色v领羊绒毛衣里翻出,大波浪长发垂坠在脸侧,随着步伐轻晃摇曳,昏暗的灯光也无法遮掩她精致立体的五官,以及与她身影一同到来的,清新淡雅的香气。
坐下后,她带着一抹歉意的笑,冲乌帆比划出一个“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的手势,眉目间的神情已不似初见时那般冷冰冰。
“我也才刚到。”乌帆冲服务员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把下了单的菜端上来,“我来的时候,按照他们的推荐点了几道招牌菜,想着你一到可以先吃上。”他把菜单推至对方手边,“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都点上,这顿我请,别客气。”
热气腾腾的菜肴很快上了桌,不得不说乌帆还挺会点菜,铜锅油焖鸡,凯里酸汤鱼,椒麻烤五花,鲜椒杂菌拌饭,清炒芦笋,样样地道。
美中不足的是,胃炎患者墨子峯唯一能吃,只有那道清炒芦笋。
他很理解乌帆想在“梁晓晓”面前努力表现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心,但并不想让这种努力得到回报,于是把脸一板,加了一道泡鲁达。
“你看我,都忘记点甜品。”乌帆叫来服务员,又加上一块小蛋糕。
墨子峯并没有动其他食物,等甜品上桌后,矜持地拿着一根小勺,搅着泡鲁达。
“吃菜呀晓晓。”乌帆用公筷各夹了点菜,放进他的餐盘中,“不合你口味吗?”
从两片飞天假睫毛中,墨子峯看见坐在对面的乌帆神色真诚关切,还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只要自己摇摇头,他就会叫服务员过来,把一整桌菜都换掉。
墨子峯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愠怒,他并不打算把对方逼到那一步,虽然他就是知道,傻乎乎的乌帆真能做出来。
但,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对一个只见过一两面的姑娘如此上心?
而自己又凭什么让这个姑娘得逞?
于是墨子峯拿出手机,打下“在减肥”三个大字。
“你都已经这么好看了,怎么还要减肥呢?”乌帆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自己擅作主张的原因,“不瞒你说,你是我见过最美,最有气质的女孩子了。”
梁晓晓眯起眼睛,表示自己不信。
这样的小表情让乌帆不禁莞尔,自己说的话仔细一听确实很像老掉牙的搭讪桥段,果断换了个话题。
“之前听沈博士说,你是第一次来x市,你是哪里人呢?”
【江西】,梁晓晓一手优雅地往嘴里塞了一筷子清炒芦笋,另一手在手机上流利打下两个字。
哦,那应该吃得惯这些菜,乌帆舀了勺汤,酸辣开胃,喝得整个人身体暖暖的。
就像在大西北的那一夜喝到的羊汤。
说起来,墨子峯好像也不是本地人,自己居然都还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里?
不对,这会儿我想他干嘛?!
乌帆猛地甩了甩脑袋,大概是因为刚才看见梁晓晓用的手机和墨子峯是同一款吧。
这几年和墨子峯的相处,乌帆知道他有两款手机,一款为了工作,另一款很少看见他拿出来过,大概就是生活私事专用。
不过也没什么稀奇,这个牌子的手机很常见,大街上十个人里估计有五六个手上都拿着这款。
很快,一只形象朴实的奶油普洱茶蛋糕被放在乌帆面前。
柔和的灯光下,乌帆拿着叉子大快朵颐,唇角还沾了点奶油,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墨子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在哪看过的一句话,i eat cake because it's somebody' birthday somewhere, 我吃蛋糕,是因为世界上某处恰好有人生日。
于是,他用打字的方式问对方,平时也喜欢吃蛋糕吗?
乌帆两颊塞得鼓鼓囊囊,一抻脖子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行吧,菜单上也没什么其他可以选的了。”他瞥了眼梁晓晓面前的泡鲁达,“我不爱吃湿乎乎的东西。”
……
墨子峯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真是个呆子。
随后,又很在意地瞥了一眼那个蛋糕,黑不溜秋,样貌普通,一看就很难吃。
“……你怎么看上去不太开心?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乌帆举着叉子的手顿在空中,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点了泡鲁达就不吃蛋糕了。不过这份我吃掉很多,你要是想吃,我再给你点一份吧。”
然而那姑娘只是把脑袋一撇,不理会他。
乌帆欲哭无泪,一个墨子峯,一个梁晓晓,都是把话憋在心里不明说的主,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招惹上这两位神人。
唉,都怪自己这病!
不过他毕竟和姜丽相处过三年,别的没学会,哄女生的小技巧倒是学会不少,甚至还学以致用,总结出一套十分有用的心得,其中一条便是——但凡一个女生在你面前表现出不满意,不要管是为什么,先把人逗开心了,再解决问题。
于是乌帆黑眼珠一转,想出一条妙计。
“对了,晓晓,我这两天特地学了些手语,我猜你以前上学是不是也学过?不嫌麻烦的话,你能不能当我的老师,帮我指点一二?”
【??作者有话说】
一个敢学,一个敢教。
◇ 第34章
墨子峯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暗自盘算对策。
他千算万算,算到把车停在两公里外再打车过来,算到换上新的香水,唯独没有把学手语这件事算进去。
没想到这呆子对“梁晓晓”还挺上心,才见过一次面,居然都已经开始学上手语了。
对面的乌帆大概是认为墨子峯在等他开始,直接比划了一套动作,“呐,这个是‘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意思是吧,我做的对吗?”
……
墨子峯不懂手语,但他略懂乌帆。
首先,他肯定不能说自己不会,其次,他又不能随意点头,万一这人认为自己精通手语,问得更多怎么办?
沉静的眼波流转,墨子峯心里有了些数,仅仅几天而已,乌帆肯定只是照葫芦画瓢,学了层皮毛。
于是他比划示意——大部分对了,但中间两个动作不对。
“是吗?哪里不对?”
墨子峯抿紧唇,伸手抓住乌帆的手指,想帮他纠正动作。
而乌帆却像触电了般,立刻把手缩了回去,眼睫慌张地垂了下去。
……
墨子峯眼神倏地一凉,蹙起眉轻轻瞪了对方一眼,表示自己很不解。
同时竭力压下到嘴边的笑意,没想到这呆子只是看上去心急,还挺守规矩。
乌帆耳根泛红,抬起眼讪然一笑,“我脑袋反应慢,麻烦你再教我一遍。”
桌下有什么东西掠过墨子峯的羊绒长裙,他看着乌帆双腿动了动,似乎很不自在的样子。
于是墨子峯照着他刚才的样子打了一遍,但将第三个手势中的拇指食指弯动,换成食指朝侧面弯动。
这里的逻辑很简单,一共五个动作,改动头尾动作的风险较高,而人们倾向于记不清最中间的动作。
但其实,这是乌帆最先学会的手语,也是这几天反复练习次数最多的一句话,印象深得就像用刀刻在脑海里一样,况且如很多喜欢在女生面前炫耀显摆的毛头小年轻一样,乌帆的的确确是揣着答案来提问的。
“我记得不是这样啊,难不成……”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条看过数十次的视频,“难不成是视频里的教授教错了?”
墨子峯神色复杂地看着那条,被点上红心心黄星星的视频,视频博主的id叫“资深手语教授”,陷入深深的沉思。
乌帆鼓起腮帮子,语气里带上几分较真的愠怒,“真是的,这都教错还敢叫自己资深手语教授?!也太误人子弟了!”
墨子峯忽然福至心灵,冲乌帆比划个“叉”的手势,随后迅速敲击键盘,将手机翻转给乌帆看。
【我说的是方言,和通用手语有出入。】
“是方言。”他翻转手机屏幕,给乌帆看。
“是吗?”乌帆歪过脑袋,似乎准备继续搜索手语里方言与标准的差异性。
墨子峯无奈扶额,他多希望对方可以分出一些旺盛的求知欲在其他地方。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墨子峯果断叫来服务员买单。
这十分有效地吸引了乌帆全部的注意力。
“我来我来,第一次吃饭,哪有叫女孩子买单的道理!”
乌帆坚持要请客,并称自己早已买好团购券,谢绝与梁晓晓平分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