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右眼下那颗泪痣。
指尖温热。
而窗外,真实的月光穿过云层,照进宿舍,正好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评级赛结束后的深夜,一段监控录音在匿名论坛泄露。
尽管节目组在十分钟内全网删除,但足以掀起风暴:
——录音片段开始
赵总(寰宇副总裁):“谢栖迟这种背景,出道后商业价值有限。”
江浸月(冷淡):“这里是评委会议室,不是寰宇的企划会。”
苏清(激动):“这孩子有我们年轻时没有的东西!”
顾凛(拍桌):“艺术他妈的不是数据游戏!”
——录音结束
【卧槽这是可以听的吗?!】
【资本嘴脸太恶心了】
【江浸月刚啊!直接怼投资方!】
【所以谢栖迟真的被针对了……】
凌晨两点,节目组紧急会议。
总导演揉着太阳穴:“查出来了吗?谁泄露的?”
技术总监摇头:“用了七层加密跳转,对方是高手。”
“赵总那边怎么说?”
“要求下一轮必须‘平衡剪辑’,特别是谢栖迟的镜头要‘客观’。”助理顿了顿,“他还暗示,如果不配合,寰宇会撤资。”
会议室门开了。
江浸月走进来,银灰色长发束在脑后,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但他眼底异常清醒。
“江老师,您怎么……”导演起身。
“录音我听了。”江浸月坐下,调出光屏,“内容是真的,对话发生在今晚十点十七分。但泄露的版本经过剪辑,去掉了赵总说‘观众票占70%,市场会给出答案’的后半句。”
导演愣住:“您怎么知道……”
“我录了完整的。”江浸月抬眼。
全息投影播放完整版会议录音。
听到最后,导演脸色发白:“这是要激化矛盾,制造话题……”
“对。”江浸月关掉投影,“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关于谢栖迟的剪辑素材,加密等级提到最高。未经评委团联签,不得外流。”
“但赵总那边……”
“让他找我。”江浸月站起身,“另外,调取谢栖迟从入营至今的所有训练监控。不是节目组拍的,是基地的安防系统。我要原始未剪辑版。”
“这需要权限……”
“我已经拿到了。”江浸月亮出电子授权书,“江氏科技三小时前完成了对基地安防系统的收购。现在,我说了算。”
他离开会议室。
走廊的监控画面里,江浸月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打开光屏。
画面分割成九宫格:
凌晨一点,谢栖迟在练习室对镜子改动作。
凌晨三点,他蜷在角落睡着,手里还攥着编舞笔记。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他准时起床,手腕旧伤发作时皱眉咬唇的样子。
早餐时被撞翻豆浆的平静。
舞台上那滴要落未落的泪。
江浸月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这些片段,加密存进了只有自己能访问的私人服务器。
标签命名:【栖】
次日,100进80结果公布现场。
演播厅气氛凝重。80张晋级椅呈金字塔排列,顶端的1号椅闪着金光。
主持人开始从第80名往前念。
每念一个名字,就是一场小型悲喜剧。
谢栖迟坐在晋级候场区中段。他面色平淡,双手放在膝盖上,右手腕缠着白色的绷带。
第30名、第15名……
始终没有他。
裴烬之坐在旁边,低声骂了句:“操,不会吧。”
陆澈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白曜已经紧张得掐自己大腿。
第10名。
主持人顿了顿,看向台本,又抬头看了看评委席,才开口:
“第十名——这位选手从海选的第100名,一路逆袭到现在的顶尖位置。他用一个废墟里的舞台告诉我们,月光可以照进任何裂缝。”
聚光灯扫过候场区。
最终定格在谢栖迟身上。
【谢栖迟!!!】
【从100到10!逆袭90名!】
【素人干翻公司练习生!爽!】
谢栖迟站起身。
他走得很稳,但路过淘汰区时,一个被淘汰的选手突然站起来,用力抱住他。
“谢栖迟!”一个瘦瘦矮矮的同样是素人的男生,哭得满脸是泪,“替我走下去!一定要出道!”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被淘汰的选手们像约定好似的,纷纷起身拥抱他。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说“加油”,有人把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塞进他手里。
镜头记录下这一切。
谢栖迟一个个回抱,轻声说:“谢谢。”
等他走到第十名的座位时,眼眶有点红,但泪始终没掉。
坐下前,他下意识看向评委席。
江浸月坐在最右侧,正低头看光屏。但在谢栖迟看过去的瞬间,他抬起头,微微点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没人发现。
但谢栖迟看见了。
他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啊啊啊他看江浸月了!】
【江老师是不是点头了?!】
【显微镜女孩已截图分析!】
前五名公布时,气氛变了。
第五名:云川(星辰娱乐)
第四名:陆澈(个人练习生)
第三名:裴烬之(个人练习生)
第二名:李泽(光年传媒)
第一名——
“纪远!”主持人高声宣布,“恭喜!”
掌声雷动,但其中夹杂着微妙的窃窃私语。因为大屏幕上显示的票数增幅曲线太诡异了。
最后三小时,纪远的票数几乎呈90度垂直暴涨,比正常流量模型高出很多。
第8章 月光石
【这票数……】
【最后三小时涨了八百万票?机器人吧?】
【技术宅们快扒数据!】
纪远登上1号王座,笑容灿烂。
但他没看到,后台数据监控室,几个程序员正盯着异常流量报告,眉头紧锁。
“ip段高度集中,投票时间间隔完全一致……”
“要报告吗?”
“先压下来。上面交代过,纪远的数据不能有问题。”
“……”
——
排名发布后的第一个休息日,节目组允许选手外出四小时购物。
谢栖迟没去商业中心,他去了三公里外的旧货市场。
这里和光鲜的基地是两个世界。摊主大多是老人,商品是各种旧物:缺角的镜子、褪色的布娃娃、过时的电子设备、泛黄的书。
裴烬之本来不想来,但被白曜硬拽着:“陪谢哥逛逛嘛!”
陆澈安静跟在后面。
谢栖迟在一个卖矿石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太,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块石头。摊位上摆着各种水晶、玛瑙、玉石,大多蒙着灰。
“孩子,看中什么了?”老太太头也不抬。
谢栖迟的目光落在一串手链上。
银链子已经发黑,串着七颗不规则的石头,每颗都泛着朦胧的灰白色光泽,像被磨损的月亮。其中一颗裂了,用粗糙的胶水粘着。
“这是什么石头?”
“月光石。”老太太终于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浑浊但锐利,“不过这些是次品,杂质多,不透。你要的话,一百块。”
裴烬之凑过来:“这破烂你也要?”
白曜:“但挺特别的……”
陆澈:“成分应该是钠长石和钾长石的层状结构,光学效应差是因为晶体缺陷。”
谢栖迟拿起手链。
石头触感冰凉。对着阳光看,裂缝处有极细微的蓝光闪烁。
“它只认主。”老太太忽然说,“戴得上的人,就是它等的。戴不上,给多少钱都没用。”
谢栖迟试了试。
手链扣子有点涩,他戴上。尺寸刚好,松紧合适,七颗石头贴在手腕皮肤上,凉意慢慢变成温润。
老太太笑了:“果然。”
“什么?”
“没什么。”她摆摆手,“一百块,扫码。”
谢栖迟付了钱——用的是节目组发的少量零用钱。
回程的悬浮巴士上,裴烬之还在叨叨:“一百块买串破石头,你真是……”
陆澈注意到谢栖迟一直转动手链,轻声说:“挺适合你的。”
白曜直接夸:“好看!”
谢栖迟低头看着手腕,嘴角有个很淡的弧度。
谢栖迟坐在车窗旁,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巴士即将停靠在站台,裴烬之撞了下他肩膀:“走啊,去商业中心逛逛。”
“你们去吧。”谢栖迟声音闷在口罩里,“我回练习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