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宸方才结束了一次交际,回头便看见边渔气息不稳地朝他走来、像是迫不及待。
唇角一下就扬起来,盛宸目光灼灼地看着边渔跑向自己。
而后,余光才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柏时聿。
“你为了躲他才来找我啊?”盛宸状似难过地对边渔开口。
边渔在几步之内就抛掉了那一缕莫名其妙的情绪,摊了摊手,有恃无恐道:“那我去找别人玩儿喽。”
“欸,别啊,”盛宸笑着上前两步,亲自从路过的服务生手里端了杯酒,“我喝酒赔罪可以吧?开个玩笑嘛。”
边渔扬了扬下巴,轻哼一声,转身轻轻地往栏杆一靠、背对着外边儿。
盛宸和他一正一反地挨着,手肘搭在栏杆,对上柏时聿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青年和他的肩膀抵在一起,盛宸居高临下地对着柏时聿举了举杯,似乎在说——
他选了我。
柏时聿漠然看着,转身下了楼梯。
他选择从另一边上二楼。
既然边渔现在觉得不自在,他就不出现在对方面前。
……
慈善募捐是花小钱搏好名声,顾家自然不会放过。
但这事儿沾不了边渔,反正他没钱已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索性没凑那个热闹,在二楼躲清闲。
盛宸觉得今晚的边渔格外不一样、让他心动得紧,匆匆应付完下边的事儿就上楼来、免得让柏时聿那家伙见缝插针地撬他的墙角。
“一个人猫这儿干嘛呢?”他推开半掩着的门,眼眸含着笑意。
边渔懒洋洋地躺在沿窗的小沙发上,没玩手机、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安静下来的青年,倒是意外地符合了他那一身男大学生穿搭。
盛宸眼神闪了闪,坐到他旁边的小沙发上,一双笔挺的长腿憋屈地屈着,“怎么不说话?”
“累。”边渔一向巧言的唇舌此时懒散得很,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盛总也来偷闲了?”
尾音拖得长长的,青年还是第一次对他这样撒娇,展露了更私人化的一面,就像是敞开心扉开始信赖他一般。
在这安静的空间内、外边的觥筹交错似乎远离了他们,盛宸心念微动,骤然生出些许冲动来,说:“边渔,我很久没正正经经地谈过一次恋爱了。”
“别人图我的钱权,我也的确……荒唐过几年,”盛宸正了正神色,“但我对你是真心喜欢。”
我也只图钱权。
边渔这样想着,慢慢坐直身体,不发一言地看了他两眼。
盛宸莫名有点儿紧张,面上却还是笑着、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是深情样儿。
“我不看别人的过去。”边渔随口说。
话音到了盛宸的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番意思。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边渔倏地指了指旁边的棋盘,“玩两局?”
“好。”
他们下的是象棋、也不急着分胜负,棋走得慢。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紧接着就是一声:
“哟,我说怎么不见你家小子,原来是跑这儿躲懒了哈哈——”
盛宸立刻起身迎上去,顶着几位老爷子的调笑无奈道:“我跟小顾少下棋呢,您几位怎么溜达到这儿了。”
一边说着,一边儿走到自家老爷子身边搀扶着,“您慢着点儿。”
有长辈进来,边渔也起身,乖乖巧巧地笑着打招呼。
“怎么都停这儿了?”
后面又是中气十足的一声笑,边渔抬眸、便看见柏时聿也陪在一位老爷子身边走进来。
四目相接,两人同时措开目光。
柏时聿扶着老爷子坐下,“爷爷,这是边渔。”
“嗯,我知道。”柏老爷子清明的目光落在边渔身上,“看着和你年岁差不了多少。”
边渔正分心想着柏时聿家人怎么都认识自己,面上还是应得很礼貌,“我今年二十二,六月的生日,应该是差不了多少。”
话音刚落,对面的一个老爷子就神色不明地看了自己一眼。
边渔都不认识,端水似的回了一笑。
“还挺巧。”柏老爷子看了眼自家孙子。
柏时聿抿了下唇,“我也是六月。”
两人再次对视,继续聊了两句、发现更巧的还在后头——
边渔是六月十一,柏时聿是六月十日,刚刚好相差一年多一天。
“生日一样的数不胜数。”盛宸温温和和地插了这么一句。
柏时聿面无表情:“那也是缘分。”
自家孙子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不多,柏老爷子爽朗地笑开,乐得给他助攻,一手拉过边渔,对着他面前的那个老爷子介绍道:“这是你亲爷爷,怎么,没见过?”
青年抬眸,便对上了老爷子板着的一张脸。
他心里没什么波动,笑吟吟地打了招呼,即使是只得到了老爷子“哼”的一声、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边渔亲缘很浅,只认一个妹妹。
柏老爷子温暖厚实的手掌握着边渔的,摩挲两下便觉不对,“你这手可不像这个年纪的。”
边渔骨架细、手型也漂亮修长,但着实算不得是柔软的一双手,茧子不少。
几位老爷子都是在那个年代摸爬滚打过的,一瞧他这手、当即便改观了不少。
“以前干苦活了?还是学手艺?”
边渔笑了下说都有,见老爷子想听、就简单捡着说了几句,语气很轻松。
说完,老爷子沉默几秒,挺认真地叹了一句,“以你的经历,很难相信你才二十出头的一个小孩儿。”
顾老爷子动了动唇,也沉声道:“是个能吃苦的。”
边渔轻描淡写掀过的这些,不说同辈,就是盛宸老爹那辈都不一定经历过。
像他这样踏实又能吃苦的小辈,是老一辈最喜欢的那种小孩。
柏时聿也是第一次听边渔聊起这些,他想——如果说星辰是缥缈无垠的,那么边渔就是扎根于大地的向日葵。
盛宸想说些什么,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时警惕抬头。
柏时聿就够碍眼了,不会又来一个?
江进站在门口,阴郁的眼睛逐一扫视过这些和他抢边渔的男人。
下一秒——
他走进来,“爷爷。”
江进一脸执拗,在一群老爷子面前,抬手指着边渔、语出惊人道:
“爷爷,我要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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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是长长的一章捏
第40章 两份礼物~
“爷爷, 我要的就是他。”
这么一句话,把在场的氛围砸得彻彻底底。
现下虽说社会上有了不少同性情侣,包容度远超以前, 但不能结婚登记、不被法律认定关系的同性情侣终究算不得多么自由, 尤其是这些老爷子们,接受起来只怕是更困难。
边渔轻啧一声, 抬眸淡淡看了江进一眼,被盯着的阴郁青年一愣、后知后觉自己这么说让人不高兴了。
他抿了抿唇, 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地发疯。
江进知道边渔吃软不吃硬,从对方那儿得到过甜头, 因而被这么一瞪,就立马接了一句,“但他好像不要我。”
“呵~”盛宸刚嗤笑一声,被自家老爷子用力拍了下背、差点儿没咳出声来。
“嗯,不要。”边渔收回目光。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的取向多么见不得光, 眼前这些人都不是他的谁、对他的取向作何反应边渔并不在乎。
他只是单纯不喜欢自己被当成一件物品。
这时, 柏时聿开口掀过这个话题,“刚才在下棋吗?”
几个老爷子终归是见过不少大场面,咳了几声也就摒弃掉了那么一点儿小微妙,兴致勃勃地看起棋盘上的局势来。
边渔和盛宸重新坐回棋盘两侧对弈, 几个老爷子在旁边观棋。
“盛家这小子从小优秀到大,我啊是恨不得自己的孙子像他这么省心。”
柏老爷子笑骂柏时聿一句, 语气中却并没有太多指责的意思, “偏生我家这小子不爱商场上那档子事儿, 活得也没个人气儿。”
江进爷爷自从他大逆不道地在门口就说出那句话后就沉着脸笑不出来,闻言重重‘哼!”了一声,“时聿还不够省心?我家这个, 一根筋的脑子!”
顺应氛围,盛老爷子也半是感叹地开口吐槽:“都说盛宸好,但都而立之年的男人了,不说指望他成家、至少先把感情稳定下来吧,这小子倒好、身边常年没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