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这才是真实的他。
江进仰着头,从表情来看似乎是没听懂,又或许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模样。
边渔索性说得更明白一些,“江进,我上次帮你,一是因为你满身是血在?工作室对我们的形象不好、二是因为江家。”
他见过的脏事情多了去了,说实话,同情心也并不很多。
边渔并没有因为那些伤口对江进动过什么恻隐之心。
顾与慈同他提起过,江家和顾家交情不错。那?一段时间边渔项目上很忙、分不出空来和顾家折腾,正巧江进对他有这个?苗头,索性就顺水推舟了一番。
江家因着继承人的缘故,对边渔的感官不错、也帮着他和顾怀那?边周旋。
虽然?当时江进公然?在?一群老爷子面前出?柜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但总体来说目的是达成了。
简而言之,江进现?在?对他而言……烦扰远大于价值提供,所以,他不准备继续扮演这个?“心软”哥哥的角色了。
这么一番直白的话下来,江进脸上却没有什么受伤的神色。
他抱着膝盖坐在?门前,就像感受不到肋骨疼痛似的仰头,看着没有像以往一样露出?笑容的青年,倏地开口问:“那?天,你为什么救那?个?泡在?水里都不敢反抗的胆小鬼,他不配。”
“人命有什么配不配的。”边渔糖果化得差不多,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江进,你到底想说什么?”
“再绕弯子我就打120、把你这个?麻烦拖走?。”青年头一次说话如此锋利,‘麻烦’二字更是直白得不曾缓和。
江进猜,这是因为自己?在?对方眼里没有了价值,但他只执着于一个?答案,“你救了那?个?胆小鬼,我在?拳场上都要死?了,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这个?问题格外没有道理。
且不说那?时他压根儿没见过江进,再者,自顾不暇的人怎么分?得出?余力去拯救他人。
边渔蹲下,透过微长的头发看见了那?一双写满了阴郁和偏执的眼睛,轻轻地问:“你把我当成幻想中的救命稻草了吗,江进。”
他的语气?其实很温和,听进了江进耳朵里,却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嘲讽。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江进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见过你、你在?后台和另一个?男人待在?一起。”
江进说话混乱又前不搭后,边渔不免皱眉,倒也回忆了下到底有没有这一回事。
“你对那?个?男人笑、陪他喝酒。”江进喃喃自语般描述着,“你看了我一眼,对着我笑,又挪开了目光……没有救我。”
那?时的边渔还?没完全长开、笑起来时像初生的太阳,在?那?轻描淡写的一眼中让江进觉得自己?像是爬到了阳光底下、暖洋洋的。
而后,便又被拖回了阴冷潮湿的老鼠洞里,同别的畜生厮杀自己?这条不想死?的命。
因而,在?那?次重新看见边渔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心时,他觉得恨;看见边渔将水里那?个?捞起来时,就更恨了。
仿佛又被裹回了那?一抹短暂温暖过后的潮冷。
“或许我们真的见过吧。”
边渔仍旧想不起来,但江进描述得真实、那?也的确像是他十六七岁的境地。
他平静地说:“那?时候我被所有人当个?陪酒卖笑的玩意儿,救不了你。”
或许可?以把江进送进医院,却没有钱维持一条人命。
“你为什么救不了我?”江进像得不到糖果的小孩、执拗地讨要着这个?答案。
边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不是你的救命稻草,江进。”
“你是!”
江进骤然?大声?地反驳他,气?急之后唇舌也不受控制地出?言不逊起来:“你救那?个?泳池里地胆小鬼!救那?个?病歪歪的丫头!!为什么就是不救——唔!”
没等他控诉完,边渔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颧骨就是猛的一拳!
“咚!”江进被打得歪倒在?安全通道的门上,肉/体碰撞、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别提我妹妹。”边渔脸色沉下来,攥着江进衣领的拳头很紧,压着嗓子,“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装什么无助?”
他最讨厌别人提起语亭时用这三个?字。
说罢,手一甩,江进再次往门上撞去,“咚!”
阴郁青年浑不在?意地抹掉嘴角的血迹,咧着嘴笑了一声?,“边渔,你这个?样子更漂亮了。”
“我提那?个?小孩让你生气?了?”江进舌尖顶了顶被边渔揍的脸颊内侧、痛感让他感觉到久违的兴奋,“还?以为你是个?软包子,拳头倒还?挺硬。”
边渔一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他原本就受伤的肋骨处,“清醒了吗?”
被他这么居高临下、用看狗一样的眼神瞧着自己?,江进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底染上疯狂。
“我一直很清醒。”江进咳嗽了一声?,他被踹到了伤处、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却不在?意在?这人面前表露狼狈。
他仰着头,呼吸间都能牵扯到痛处,嘶哑着说:“爽吗?再踹一脚?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你只是想赢而已。”边渔抽了支烟咬着、没点。
可?别说是为了他。
那?一拳用了很大的力气?,江进也没想过要反击、只任由着自己?的半边脸习以为常地慢慢肿起来。
眼下,他被边渔揍肿了半边脸,往日的好面貌不再、毫无形象与尊严地躺在?地上,近乎痴迷地盯着眼前人,喃喃着说:“你好辣。”
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施舍半分?。
江进胸膛上下起伏,呼吸急促,喉结也不安分?地动着。
“滴—咔哒。”
对面的开门声?响起,两人几乎是同时顺着声?音看去——
边渔袖口沾了点血迹,咬着烟随意地偏过头,对上柏时聿略含惊讶的一双眼睛。
地面上一片狼籍,粗略一扫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青年却弯唇笑了下,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早上好,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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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准时了一次嘿嘿,小渔的人设是我写这本书最喜欢的部分
第44章 “生日快乐,柏时聿。”
柏时聿手里拎着一袋货真价实的垃圾, 平静地点头?,“早上?好。”
目光掠过地上?狼狈的人影,没?有?多做停留、但江进还是立马应激一般恶狠狠地瞪他、声音沙哑:“滚开!”
江进可以在?边渔面前狼狈、但别人不行。
“这次是真扔垃圾。”
柏时聿对边渔笑了下, 似乎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又似乎是意有?所?指。
他并没?有?搭理这被疼痛得蜷缩起来的“一坨人”, 淡定地跨过碍事的两条腿去扔垃圾。
烟只是咬在?嘴里没?点,边渔扯了扯唇角、挺混不吝地笑了下。
柏时聿作为邻居, 见过他的很多副面孔,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
但对方每次的反应都能让他觉得有?趣, 似乎在?柏时聿眼里,所?有?东西都是可以被接纳的。
他踢了地上?的江进两脚, 言简意赅道:“不是要滚?赶紧。”
先前边渔装成知心哥哥时,江进只是疯。现下被他不客气地揍了一次,反而更上?头?了——
浑身是伤的狼崽子撑着墙壁缓缓爬起身,阴沉沉地盯了柏时聿一眼,而后又直勾勾地盯着边渔、又肿又青的眼睛仍能看?出执拗, “边渔, 你是我的,绝对。”
边渔没?说话,只猛地一脚踹在?他明显无力的那条腿上?作为回应。
江进被踹得一个趔趄,下一秒——
不知柏时聿是何时按了电梯, 此?时此?刻门恰好打开、狼崽子就这么刚刚好地栽进了电梯里,狼狈地扶着站稳, 恶狠狠地回头?, “……你故意的。”
“是。”柏时聿一脸坦荡地点头?, 说话时出乎意料的锋利,“滚吧。”
男人在?他面前似乎还是第?一次说这么直白的话,边渔偏过头?笑, 一大早被江进坏掉的心情瞬间缓和许多,“你还挺损啊聿哥。”
柏时聿看?着他明媚的眉眼,心念一动,“紧绷了这么久,想去采风吗?”
“去哪儿啊?”边渔笑着问?。
薄唇轻启、柏时聿刚想说话,就见青年歉意地比了个手势:“抱歉,接个电话。”
屏幕上?大剌剌地显出“陈诵”二字,柏时聿垂了下眼、自觉回避。
电话接通,便是格外有?活力的一句炸着耳朵:“边渔,猜猜我在?哪里!!!”
边渔想起宁尧给他的那份资料,唇角拉得平直冷漠,心情不佳、但出口的语气却是轻松带笑的:“怎么?不会在?我家楼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