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柏老爷子点点头, 有点儿意外?于他先跟自己打招呼。
他身边、也就是边渔的“正?牌爷爷”顾老爷子见状,冷冷地哼了一声。
边渔便也礼貌地招呼了一声。
青年手里?拎着从楼下买的不走心果篮, 也不去自讨没趣地问?候于元,随意就拉了个?椅子坐下。
他选的位置很妙,离门很近、且无论是和沙发?或是病床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爷爷有话对你说,比较重要,所以一听?说你下飞机就让成安去接你, 长途累吗?”
顾与慈满脸关心, 语气?中的温和也是没有作假,倒真像那么个?关心弟弟的大哥。
边渔便也假笑着回:“还好,只是刚下飞机就看见顾成安,还说是什么事儿呢, 吓我一跳。”
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边渔索然无味的神?情却看不出是被‘吓’了。
“是我考虑不周。”顾与慈微微皱眉, 歉意道:“原本打算开车去接你, 不过想着你和成安前?些?日子有点摩擦, 兄弟俩哪儿有什么隔夜仇,说开就好了。”
“大哥!”听?到这里?,顾成安忍不住埋怨了一声:“谁和他是兄弟啊!”
边渔嗤笑一声, 也不准备给顾与慈面子了,“行了,你也别在这儿上眼药,有什么事就说,我一会儿上班呢。”
什么兄弟,这间病房内谁心底没数?
顾与慈在这个?节点强调这个?,恐怕跟今天这场鸿门宴脱不开关系。
“吵什么。”顾老爷子用拐杖重重磕了下地板,仍旧能从老爷子挺直的身板看出年轻时的威严。
抬眼看向边渔,虽不满于这个?小孙子方才先跟这姓柏的打了招呼,语气?却仍旧是和缓的:
“我看过你经手的几个?项目,一个?小工作室能做到这种程度、天赋不错。”
闻言,顾与慈脸上的笑容都是微妙地凝滞了两?秒。
爷爷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更是不喜张扬的作风,鲜少夸人,现下却用这句话做了开场。
他眼神?暗了暗。
边渔维持着和长辈说话时礼貌的笑容,静静听?着。
“顾家经营方向略有不同,但以你的能力?想来是足够应对。”一边说着,老爷子将桌上的文件递过来,“边渔,你也到了年纪,是时候接一些?更大的项目发?展历练。”
这么一席话下来,简直是一顶一顶地给自己戴高帽啊~
神?情微妙,边渔接过文件大致翻了一下,眉梢轻挑起、哂笑着说:“哟,这么多钱啊爷爷。”
文件一共有三份,内容都是一样?的——
这次把他叫来,倒还真不是谁在作妖整他,而是顾老爷子不知出与什么缘由,决定把手里?的股份散给三个?孙子。
当然,不包括顾成安。
显然他也是知道的,脸臭着就摔门出去了,于元都没拉住。
女人自然地捋了下耳边的碎发?,“爸,小渔能力?强,成安成宁跟他学能学到不少东西。”
“嗯,成宁也是我的孙子、自然也有。”老爷子点点头,随即表情又淡了下去,“成安有你为?他筹划,我这老头子就算了。”
于元脸色僵了两?秒,随即笑着点点头,“您说得是。”
看着手里?这份价值不菲的股权转让书,边渔却没有半分的欣喜若狂,嘴角噙着笑容,随意地翻着、像是打发?时间。
顾与慈现在手里?股份不少,得到爷爷这一份后他便更能掌控整个?顾氏、谁都不配成为?他的阻碍。
所以,他对边渔其实没有敌意。
老爷子手里?的东西不少,边渔又嘴甜会哄人,按理来说这一趟其实应该收获不少。
毕竟,爷爷手里?除了股份,黄金地段的房产和铺面也是不少,哄得老爷子一高兴、几千万就又到手了不是?
顾与慈撑着脸,准备欣赏一下他这个弟弟的嘴甜能力?。
“小渔,爷爷跟你说话呢。”
床上的于元似乎也很希望他收下,这么提醒他时,边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顾老爷子以为?他不信,沉默两?秒,又说:“以前的事终究是我们亏欠你,把姓改回来吧、好好和你兄弟父母生活吧,小渔。”
“我知道你是个?习惯独立的孩子,但父母兄弟的亲情是别人给不了的。”
老爷子神?色甚至有几分歉疚地看向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别苦了自己,也别赌气?了,孩子。”
“啊……”边渔抬眸对上老爷子的眼睛,几秒后缓缓眨了下眼,笑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遇上两?次了,嗯……每一次都是天文数字,真的是让人很难拒绝呢。”
嘴上这么说着,边渔却是将合同合上、签字笔从未碰过地推回了老爷子手里?,笑着说:“顾爷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不姓顾、以后也不会。”
“既然今天您和柏爷爷都在这里?,小子我就直说了。”
边渔笑得一脸无害、嘴里?的话却决绝,“我不会改姓,以后,也不会作为?顾家的什么少爷出现。”
话中要与顾家割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
病房内安静得可怕。
顾与慈打量的眼神?再次落在边渔脸上,有些?诧异。
很多时候,边渔的反应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初回顾家时,他看出了这个?青年的野心勃勃、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向自己示弱并退出竞争;后来,又全无和顾成安争锋相对的意思,脾气?好得像是一个?圣人;至于现在更是不必多说。
边渔,永远游离在他预料之外?的一个?年轻男生。
顾老爷子明显气?得不轻、却也没说什么,拿着拐杖就要走,边渔满脸乖巧地送他出门。
柏老爷子倒是欣赏边渔的这股子劲儿——好歹也是一年好几亿的分红、说不要就不要了,还说出这么一番话、半点儿后路都没给自己留下。
正?劝着老朋友,出门便瞧见自己的孙子站在门口,他还觉得奇怪呢,“你怎么在这儿?”
柏时聿礼貌地对两?位老爷子颔首打了招呼,才解释说他在等边渔。
“嗯?”柏老爷子眼睛一眯,“你们什么情况。”
“在谈恋爱。”柏时聿答得简洁有力?、也很坦然。
“哦。”柏老爷子点点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那好好谈。”
就这么气?定神?闲地回到车上,顾老爷子气?不顺、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边渔为?什么不肯擦参与到顾家的生意中来?
明明那小子就是这块料,难不成、顾家就真的这么叫他恶心?
然而,柏老爷子却没有安慰他,反而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像是才回过味来一般,拍着大腿感叹道:
“哎呀,边渔在和我们家时聿谈恋爱。”
“我送的股份他应该会收下吧……”柏老爷子嘀咕着,“订婚送多少合适呢……”
顾老爷子脸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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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与慈下去送两?位老人、顾成安还没回来,照料的阿姨被护士叫去拿药,一脸为?难。
她不敢让于元身边离了人。
边渔看出她的窘迫,主动说:“您去吧,我在这多坐会儿。”
“欸好。”阿姨感激地看他一眼,小跑着去拿药。
床上的女人面色略微苍白难看,不复从前?的心高气?傲,似乎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却突然——
“yue!!”女人痛苦地向床边倾下身体。
听?见这声响、推门进来的顾成安见状下意识就向后退了一步,皱着眉、惊魂未定,“妈?!”
边渔在于元干呕的瞬间就一个?箭步跨到床前?,于元竭力?也没能忍住、吐了边渔一身。
边渔也没躲,神?色半点儿也不带变的、一只手支撑着女人的身体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借力?,另一只手去拿垃圾桶。
于元浑身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吐。
边渔熟练地给女人顺着后背,丝毫不顾自己满身脏污。
“妈!”顾成安匆匆跑去叫医生。
吐完之后于元的脸色就更白了,边渔推测她或许是肠胃炎之类的,倒了点水递到她唇边。
于元刚吐完,嗅着空气?中难闻的气?味,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就这边渔的手喝水。
此时此刻,她仿佛第一次才感受到,这个?最小的儿子,肩膀已经是能稳稳撑住自己的大人了。
于元有些?恍惚,“小渔……”
此时,医生和去打水的阿姨匆匆赶来。
“哎呀,小少爷您这是——”
阿姨放下东西赶紧过来准备给边渔清理。
“没事儿,您去弄床上和地面吧。”
边渔没管自己身上,而是确认医生将人扶稳后就放了手,让出位置给医生检查。
这才走到垃圾桶旁,将身上弄脏的外?套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