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年似是被他说怔了,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凝沉,但他没有问我,只很快把视线收回去,问盛长安:“这话谁告诉你的?”
他声音听着平淡,但盛长安牙咬了一次又一次,没有把高阳供出来,跟转移话题似的扔下一大段话:“我说的!你自己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你以为你是这个家的当家人,就所有人就要看你的脸色行事!妈看你的脸色,说要带我出去玩,还要我来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同意就不去了!好好的中秋节每个人都很高兴,就你不高兴,跟你在一起生活太累了,你就适合一个人住在这个院子里!”
他刚开始还只是为了转移话题的,但是说到后面就有点儿伤心了,明明他把盛长年说了一顿,自己倒气着了,说完后就走了,我起身去送他,他走的飞快,都没有穿鞋子就走了,张妈跟着出去送鞋子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盛长年坐在沙发上,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交握,微微倾身,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
但我想着刚才盛长安生气的样子,他应该是第一次说,那盛长年也应该是第一次听,那他的感受恐怕跟盛长安差不多。
“长安他刚从学校回来,一个月没见着你,说话可能着急了,他没有别的意思的,你别难过。”
我安慰的话干巴巴的,我不算是他们家人,我才来他们家两个月,但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盛长年朝我浅笑了下:“我没事,他就这脾气,直性子,什么事都捅出来就好了。”
对,还是他了解他弟弟,我跟他笑道:“那就好,一家人才会有什么话说什么话的,明天他可能就忘了,不是有心的。”
盛长年点了下头,看向了我:“不过他有一点儿说的没错,我性格确实不好,如果我哪里对你做的不好,我跟你道歉。”
他神色淡淡的,眼神在琉璃灯盏下明明暗暗,照不透,跟刚才在开满烟花的河边时不一样了,他把所有的情绪又收敛回去了。
我暗暗的咽了下,他这番话是指刚才盛长安说我的,合作伙伴的事。
盛小弟是把高阳的锅顶上了,但我还是当事人。
虽然高阳说的是事实,联姻就是经济合作,但那毕竟是人,不能以金钱来衡量感情。
平心而论,这些日子盛长年对我很好,即便他跟我合作的时候是为了利益。可这世上哪一桩事不是先考虑利益呢?我嫁进盛家不也是为了利益吗?秦家要的不也是盛家的后台吗?
所以我跟盛长年轻声道:“没有,你对我很好。我爷爷还说你性格好呢,内敛沉稳,不会把对别人的好放在表面。你对家人的好他们都知道的,长安保准明天就后悔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会儿,笑了下:“要是他跟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我能用‘懂事’这个词吗?这个词他在此刻说出来我总觉得有别的意思,比如我会说话、迎合迁就等,不过我也无话反驳,我本来就是想和和睦睦,少惹事,将这段婚姻尽可能的经营下去。
相比起盛小弟说的盛长年漠然,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定位。
盛长年还看着我,目光深刻,他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即便是温和的看着你,你也能觉出他眼底的深意,我不知道怎么跟他对视,就跟他笑:“长安明天就会跟我一样了,”我看向了外面:“要我去跟妈说一声吗?”
盛长安气匆匆的跑回去,盛伯母可能会担心,但碍于长子的面子还不好过来询问。
盛长年拉着我手站起来:“不用,我们去休息吧。”他拉着我上楼,语气已经带笑了:“明天再跟他说同意去乐园了,他就好了。让他自己想一晚上,他说话太直接,对着我还好,要是对着别人也这样,就挨揍了。”
要是对着陌生人盛长安也不能发脾气的,也只有亲人才会动感情的。而盛长年也是真大哥,不会跟盛小弟真生气,所有的漠然后面都是有原因的。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的。盛长年的手温暖而修长,他并不是一个漠然的人。
第二天是八月十六,盛长年陪我回了一趟秦家,中秋节是团圆节,对秦家来说是仅次于过年的一个大日子,今天我的堂姐堂哥还有我的父母也都来了。
秦导师跟朱女士在秦家的地位跟嫁出去的堂姐一样,不,应该是还不如他们,他们俩只有重大节日才能来秦家,过年跟中秋这两个团圆节。
也因此他们两个来的很早,不能迟到。我远远的就看见他们两个在门口等着了。
盛长年下车后朝他们快走了几步:“爸妈,你们怎么出来了啊?”
秦导师朝他笑:“好久没见着你们,想你们了。长年,好像瘦了些,工作是不是很忙啊?”
朱女士跟我笑着摇了下头,我心知肚明,我爸是不乐意在屋里待着。
盛长年跟他一起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聊:“没有瘦,爸您身体还好吧……”
等进屋里的时候,里面就热闹多了。这一次家里有好消息,我堂姐秦雨霖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众人都很高兴,我那个平时跟背景板一样老实的堂哥夫这会儿笑的满面红光,谁跟他道喜,他都躬身道谢,这引的我小侄女老去逗他,一遍遍的跟他说:“恭喜恭喜啊!”
然后我堂哥夫说:“同喜同喜……”
众人都笑了。
我看了一眼秦雨霖,她做了一个无语望天的表情,但是嘴角的笑意没有藏住,她也是开心的,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虽然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因着这件喜事,整个秦家张灯结彩,中秋宴席办的格外隆重。老人都喜欢儿孙绕膝。
家里人也都跟秦老爷子敬酒,他老人家平时不怎么喝酒了,但这次竟然喝了一杯,然后给我们在坐的众人训话。话的主题围绕家庭和睦,繁荣昌盛开展。
他是长辈,我们都默默听着,秦导师都一声不啃,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他讲完话后又挨着以家庭为单位嘱咐了每一家人,到我这里时,我爷爷看了我一眼,跟盛长年道:“长年啊,你跟浅予也结婚了,要孩子的事情也要早日提上议程,我跟你奶奶,还有你的家人都盼着你们两个人早日有个继承人。”
我看了他一眼,他跟盛长年说‘要孩子’的时候表情认真,也许是沾了喜气,语气诚恳,期盼之情悠然而出。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跟奶奶说的那句:你也不能确定他能不能生。
我不是要怪他,他说的是实情,我自己都不能确定能不能生,所以我没有接话,盛长年把手搭在我腰上,看着我笑,于是我也跟他笑了下。
盛长年跟我爷爷道:“好的爷爷,我跟浅予会考虑的。”
上一次他家宴,他的叔叔催他生子,他说的是不用着急,他也清楚我这个体制是很难生孩子的。
但因为在我家,在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里,他笑着应承下来了。
我爷爷很高兴,用他苍老的手拍了下他:“好,好……我等着。”
第45章
我爷爷很高兴, 用他苍老的手拍了下他:“好,好……我等着,继承人是必须要有的。”
吃完后后, 秦老夫人让我堂姐去房间休息, 她把我跟秦雪磊也叫着了,她上楼梯, 秦雪磊跟太监一样把胳膊递给她:“来,老佛爷你慢点儿。”
秦雨霖拍了他一下:“闪开, 别挡着老娘的路。”
她虽然这么说, 还是把手搭在他胳膊上了,秦雪磊就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跟她说:“你现在是跟母猪一样的待遇了。”
秦雨霖要拍他:“会不会说话啊!”
秦雨霖叫我们两个, 说是也给我们两个带了礼物,她看着我笑:“我是回赠你的礼物, 要多谢你上次给我带的礼物,我拿到那份礼物的第二天就……”
秦雪磊接上了:“就怀孕了?你这孩子他爹确定是我姐夫?”
秦雨霖把沙发抱枕扔他身上, 跟我道:“我是说拿到那份礼物第二天我就检查出有身孕了,2个月了。”
我也逗她:“那你不会是看到我的礼物想吐吧?我那可是珍藏版的啊!”
秦雨霖被我们俩气笑了:“你们两个现在别逗我, 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我是看到那套邮票终于想去摸我的大提琴了,我拉了一会儿觉得肚子疼了。”
我上下的打量她, 她朝我摆了下手:“我没事,就是累着了,两年没有拉,我拉的很不好,越不好越着急, 养养就好了。”
她脸上有笑容, 跟以往不一样, 以往是浮在脸上的,但现在是那种从内而外的喜悦,这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母爱这个词真厉害。
看她这么高兴,我跟秦雪磊对视一眼也笑了,我们两个都希望她能幸福。
有句话叫自己幸福了,才会有心情去管别人,她这会儿就看着我笑:“希望你也早日当父亲。”
我也朝她笑笑:“好。”
我们晚上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回去的,然后下午就去了盛小弟想去的迪尼斯乐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