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很厉害。”
在昏黄的灯光下,贺子墨眉眼又带了笑。
时逾白安静了下来。
“不。”
他觉得这样不对。
“我欺负别人,所以我不好。”
“为什么?”
平时在生意场上素来没有耐心的活阎王这种时候对着一个醉猫倒是很有耐心。
“因为...”
“为什么你欺负别人,你就不好?我觉得你很棒,因为他们先对你不友好,那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友好?”
这话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贺子墨看着小猫呆愣愣的眼神,继续道:“而且你很好,很讨人喜欢。”
“你骗人。”
“我根本就不讨人喜欢。”
“谁都不喜欢我。”
“....”
时逾白脑中划过时欢宜那张带着泪的脸,还有...
那些从不被他知道的往事...
被放弃,被交易,被...
时逾白自嘲的一笑:“当然,我也不喜欢他们。我什么都没有,但是其实也无所谓。”
客厅又安静了下来,贺子墨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
“...还有我在。”
.....
我什么都没有。
还有我在。
时逾白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嘴角刻意的笑渐渐淡了下来。
那句话的余音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时逾白觉得自己今晚或许真的是醉了。
看着贺子墨的眼睛,既深情又专注,那么缱绻,又那么温柔。
是不是今天真的醉了...
他竟然开始莫名...
期待...
第33章 寺庙上香
房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时逾白没再说话。
半晌,贺子墨轻轻扶着时逾白的肩膀:“醉了没有?”
时逾白摇了摇头。
贺子墨手揽着他的肩膀:“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
时逾白对于喝多简直有种莫名的执着:“我没喝多。”
“好好好,你没喝多。”
贺子墨手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人带到了房间。
“你自己进去。”
时逾白盯着贺子墨看了几秒,点头。
“嗯。”
看着人乖乖的往里走,还不忘有安全意识把门关上,贺子墨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回去下楼,收拾了下狼藉的桌子,等到收拾完了,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贺子墨叹了口气,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打开自己房间昏黄的灯,贺子墨放松了一下肩颈。
坐在独立小吧台的桌子上,那双逆天的大长腿支了一下地板,贺子墨点了根烟。
脑海里闪过时逾白那张染了红的脸,那张薄唇一张一吐:“没人喜欢我...从来没有人喜欢我...”
贺子墨的眼眸深沉了些。
那些话在贺子墨脑海倒转,然后又变成了时逾白调笑着的脸。
那张素来精致的小脸永远端着,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总是在笑,可再往里看就能看到藏着的防备和厌恶。
烟雾向上攀起,模糊了贺子墨的脸。
其实贺子墨生的更像他的母亲,平时带着眼镜打着发蜡端着还蛮正经,但是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那种骨子里的冷淡感就溢了出来。
贺子墨手指轻点吧台的桌面,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
“怎么了,老畜生?”
“他今天和谁见面了?”
“啊?”
“...”
“哦,他今天中午去了趟世纪酒店,应该是时家的人。”
“....”
一根烟燃尽,烟头烫到了贺子墨的手指。
贺子墨环顾了一下,灭烟的水晶瓷器离他有点远。
烟头被直接徒手掐灭,然后剩下的尸体被扔在了垃圾桶里。
看着虚无,他就这样,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竟然是一个大大的晴天。
太阳不似前几天含羞带怯,露出来的光芒明亮又夺目。
昨晚多多少少是喝多了,回屋忘了拉窗帘的后果就是时逾白被刺目的光线吵醒了。
他眼皮儿颤了颤,嗯哼了几声,睁开了眼。
看着上方天花板,时逾白大脑习惯性放空几秒。
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突然凝聚出贺子墨的脸。
然后紧接而来的.....就是他耍着酒疯的各种要死的模样....
时逾白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昨晚真的干了那么多丢人的事儿?!
他懊恼的把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贺子墨说的话。
“...还有我在...”
......
昨天晚上醉的并不彻底,时逾白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喝到那个地步。
但是像昨天晚上那种程度,也是绝无仅有了。
.....
时宏涛真是傻逼...
时舒年也不遑多让...
早知道就不去了....
贺子墨的那酒,怎么后劲儿那么大...
时逾白心中天马行空想过好几个念头。
最后悲哀的发现,自己脑子里还是挤不掉贺子墨昨天的那句话。
在尚且迷离的时候脑子都被迷糊的不行,在清醒的时候杀伤力更大。
...
什么嘛。
什么叫有他在...
时逾白翻了个身,抱住柔软的被子。
脑袋迈进去的时候鼻子灵敏的嗅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但是存在。
时逾白想了一会儿,是薄荷香。
...
在贺子墨的身上多次闻到过。
...
时逾白脑子里莫名其妙的蹦出来一个想法:这些床上套件,或许曾经也贴合过另一个人的皮肤。
脸上莫名其妙的就热了起来。
时逾白把脑袋从被子里挖了出来,连跌带撞的下了床。
等着那张俏脸上的红绯下去,时逾白没换衣服,就穿着睡衣下了楼。
楼下餐桌上果然已经摆上了好吃的,贺子墨今天穿的分外有型,时逾白有点看呆了。
虽然昨天晚上一顿酒疯让时逾白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贺子墨显得很平淡。
“还看?”
贺子墨把最后一道摆上桌,拍了一把时逾白的小脑门。
“快吃,吃完带你出去溜达。”
时逾白一只手捂了下脑袋,另一只手拍了下贺子墨的手背:“别动手动脚的,去哪?”
“吃完就知道了。”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时逾白咕哝着:“你今天不去公司吗?你忙完了?”
贺子墨嗯了一声:“忙完了,接下来有个休息期,可以专门陪你。”
“谁要你陪啊?”这人怎么过了一晚上还开始不要脸了呢?
贺子墨笑了笑,时逾白这才发现这人竟然有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吃完了饭,时逾白就被贺子墨半拉半拽出了门。
“到底去哪?神神秘秘的?”
“等会就到了。”
在郊区行了半天路,车停在港城最富香火的寺庙。
“这...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我又不出家。”时逾白站在山底,语气半真半假的开口。
“来拜拜。”贺子墨把时逾白的手牵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停在山顶。”时逾白看着一边能直通山顶的路。
贺子墨没再说话。
那条路是沥青路,看上去像是通天大道,汽车油门一踩嗡的一声就能上去,但实际上,走那条路的人却寥寥无几。
反而是眼前这被磨圆了棱角的旧石梯,颇受欢迎。
时逾白抬眼看去,青石阶攀岩至山顶,站在底部向上看去,阶梯上人很多,且姿势异。
旁边一个扶着爸爸的年轻女孩儿,经过了两个人身边,一步一搀扶,拾级而上。
左边一对儿抱着孩子的父母,孩子包的严严实实的,两个人竟笨拙的一步一扣首。
离得不远,还有一对儿中年夫妇带着自己的女儿,女孩正撒娇的跟父母抱怨说爬的好累,母亲擦擦女孩的脸,说:乖,妈妈爸爸给你求个护身符。亲自爬上去更显虔诚。
时逾白心里打趣的心思顿时轻了,不由得也变得有些郑重起来。
一个人这短短的百年,不管是平安顺遂的一生还是历经磨难,但这命数大底在投胎前就已经刻在了司命仙君的命簿上。
凡人生老病死,皆有天定。
可总有不甘心的人,想要逆天改命,从上天已经写好的命盘中再多争几分活下来的气运。
于是,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仍然存在着众多忠诚的虔徒。
时逾白微微垂下眼睑,彻底没了和贺子墨打趣的心思。
寺庙建在山上,山有点高,但是并不陡峭。
贺子墨先一步迈上台阶,走了两步,回头,向时逾白伸出了手。
山中多清凉,晨雾还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