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逾白的手被贺子墨牵起来。
守在这边的小僧看见来人,向前两步,递来两枚古朴的铜钱。
贺子墨接过,把其中一个给了时逾白。
那枚泛着金属质感的铜币捏到手里,时逾白轻轻垂下眼眸。
自己这前半生,大约也和这铜币一样,被人随手而抛,就地安放。
那些藏在过去晦暗的时光里,曾埋藏了多少他想一了百了不为人知的险恶心思,那些无人倾听的委屈,那些无人搀扶的跌倒,那些说不出口的威胁,一点点堆成了时逾白过去不敢触碰的画卷。
不敢。
也不堪。
他也以为,自己这一生,或是英年早逝,或是孤独终老。
没想到....
贺子墨低头看他,轻轻掰开他紧攥着硬币的手。
“在想什么?”
时逾白眼睫颤了颤:“想..今天走了这么多路,走到这里,还挺不容易。”
贺子墨没再说话。
即便是枕边人,也有权利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隐私。
他不过问。
但是此前他没有参加过的岁月,乃至他无法为其抹去的过去,此后,他都可以一点点弥补。
贺子墨最终只是轻轻拉了手:“许愿吧。”
这次时逾白闭上了眼,将那枚硬币放到自己的额间。
然后手指一松,那枚硬币就开始笔直的下落。
“叮——”的一声。
水花轻溅,细小微弱,但又格外掷地有声。
那愿望,或许是他和神明的秘密。
在他身后,贺子墨的那枚硬币也轻声抛出。
两枚硬币,都藏着各自的心事,和这池中众多秘密一起,被安放在这古朴的清泉中,再也分辨不出。
时逾白没问贺子墨许了什么愿望,贺子墨亦然。
又是一阵风,吹过了湖面。
也或许,世界从来不存在神明。
能实现愿望的,从来都是身边的人。
第36章 解决问题的男人最帅
两个人下山的时候遇见了那对一步一扣首的中年夫妻。
看着还被他们紧紧抱在怀中的孩子,虽然看不见小脸,但是包着孩子的小被子却整齐如初。
而他们自己却早已经衣衫凌乱,看着那额间隐隐带伤的样子,所求为何并不难猜。
时逾白轻轻送出口气,目带敬畏,看着他们彼此搀扶终于走进正殿。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快的多。
两个人折腾一上午,贺子墨打算带时逾白去吃城南那家巴厘龙虾。
那家是老店,开在港城很多年。
半路上时逾白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时逾白一看,是那天加的小萝卜来找自己了。
【哥哥,小萝卜想你了!】
【小萝卜突然出现.jdp】
时逾白轻笑一声,还真是突然出现。
【真想我了?】
【是的呀!】
【小萝卜点头.jdp】
【所以哥哥可以来看晨晨呀?】
看着那活灵活现从地里钻出来疯狂点头的小萝卜,时逾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贺子墨感受到了时逾白一下子变了的心情,好奇的问了句谁啊?
时逾白笑着跟贺子墨分享了下手机屏幕:“一个小萝卜头。前几天去宏泰家那个第三医院蹲点认识的,上次去的晚,说好的下次再去看他....”
“不如....趁着中午,一起去看看他?”
贺子墨没意见,但..
“你不吃饭了?”
“我也不饿,看过他之后再吃也行。”
如此,贺子墨就打了个方向,往反方向行驶。
时逾白则在手机里回小萝卜头。
【可以,我今天没事儿,去你那儿溜达溜达。】
【ヾ(??▽?)ノ】
【但上次的那位哥哥今天不去哦。】
还没等对面的小萝卜发点什么,时逾白又接着打到。
【这次换个哥哥去。】
吸取了上次空手上门的经验,这次两个人到医院之前特意去买了礼物。
考虑到对方只是个小孩子,两个人没买不适用的鲜花,反而买了点好扒开的有香蕉橘子的果篮。
到最高楼层的时候,电梯门一打开,小萝卜那张小脸立刻出现在两个人眼前。
“怎么又在这里等?微信上不是让你在房间等我俩吗?”
时逾白的语气不是责备。
小萝卜先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忘了嘛..而且我想逾白哥哥了,想快点见到你!”
小孩子表达情感就是简单且直接。
时逾白少见的扬起唇角:“这次给你买了水果,快回病房,这外面的走廊冷。”
小萝卜立刻开心的嘻嘻笑起来:“好!逾白哥哥..这个哥哥不是上次那个...他是谁啊?”
看着贺子墨朝自己立刻投来的目光,时逾白表情不变:“余旻哥哥今天有事,所以今天换一个哥哥来陪你。”
小萝卜头似懂非懂:“哦,那今天这个哥哥也是逾白哥哥的好朋友喽?哥哥的好朋友好多啊!”
“...额。”
这话时逾白接不上来,好像怎么回答都有点问题。
倒是贺子墨在一旁开口:“哦。是嘛。原来我也只是好朋友啊...”
语气夹枪带棒(时逾白自我认为版)语气阴阳怪气(也是时逾白自我认为版)。
时逾白:“....”
小萝卜先进的病房,时逾白趁着小萝卜看不见回头目光警告了把贺子墨:小孩子眼前别他妈给我犯浑!
随后又笑着进了病房。
什么都没做的贺子墨:“.....?”
这次来赶上了个大中午,太阳在正南。
小小的病房拉开了所有的窗帘,光线明亮。
时逾白好好的端详了下小萝卜,脸色比上次来好看了那么一些,但还是没怎么长肉。
病服还是之前的那套,时逾白一眼就见衣袖那处的破烂。
时逾白心中不禁又升起了微微怒火。
这第三医院,是隶属宏泰的私人医院。
不说日进斗金,但也算是吞金的高级私人疗养院。
据他所知每年拨给医院的钱并不算少,并且医院每次向上申请报销的项目更是贵的吓人,怎么一个孩子的病服这么大的补丁就能看不到!
小萝卜倒是没注意时逾白的眼神,反倒是对新来的哥哥很是好奇。
看着贺子墨的长腿坐在椅子上有一截无处安放,时逾白噗嗤一声,看着贺子墨教给小萝卜自己的名字。
看了一会,时逾白觉得事情不对。
贺子墨表情很严肃,小萝卜的脑袋摇的又频繁,这一幕落在时逾白眼里,脑中开始浮现画面:“你再学不会我的名字,你就是只猪..”
他果断的从果篮里拿出根香蕉,打断了两个人:“晨晨,吃饭了吗?”
小萝卜的专注被拉过来了一点:“还没有呢。”
时逾白又皱起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12点,还没给你送饭吗?”
小萝卜刚想说什么,外面的门被敲开。
一个身着白色护士服的医生端着餐盒走了进来:“晨晨..今天...”
是个女护士,脸上带着口罩,她进屋的时候眼睑似乎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初。
她看见晨晨时笑着,但是话音在看到屋内的陌生人时戛然而止。
“晨晨,这两位是...”
晨晨看见这位护士姐姐竟然表现的很开心,但是听到这个问题时眉目之间的开心又消散了下来:“是我的...”
时逾白在一边接话:“算是他的半个家属,他父母让我们过来看看他。”
护士点了点头,竟然不疑有他:“原来是这样。晨晨已经这里住了两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看晨晨。”
护士把饭菜放在晨晨的眼前:“但是也要认真吃饭哦,晨晨。”
时逾白瞥了一眼饭盒:西兰花,水煮牛肉,还有一小坨米饭。
“是贫血障碍的病人只能吃这些吗?”
贺子墨也看到了盘中的餐食,看着晨晨不乐意吃的小脸:“还是说,这里的饭菜,就是这个样子的?”
护士小姐姐看向这个明显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心底一惊,解释道:“不是的...是..”
时逾白像是看出了护士有些为难,把果篮里的樱桃拿出来递给晨晨:“晨晨,去帮哥哥把樱桃洗洗行吗?”
晨晨很乐意帮哥哥做事,开心的走了。
病房里就剩下大人,护士看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解释道。
“晨晨这孩子吧,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多了。我从转来就看护他,一直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
“他父母在这里之前交的钱早就已经用完了,现在也联系不到他的父母。”
“现在晨晨的所有开销,都是一位名叫暮雪的女士资助的。但那位女士很少露面,每次也就来看晨晨一小会儿,而且每次捐赠的也并不很多,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