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凝雪笑了起来:“对。后来的事情,录像里也多多少少提到了。当时我没同意,歇斯底里的闹了一通,但到底是与他离了婚。婚后时宏涛给了我两百万作为补偿。逾白...”
时逾白抬眼。
他表情没有很悲痛,也没有很气愤。
尹凝雪不是心寒,只是觉得心酸。到底不是自己养大的,和自己没有什么感情。
“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当时真的好好吃了保胎药,我是想把你好好生下来的。”
时逾白低头,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他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
“但是很抱歉,我..我没做到。你还是小产出生了。我...我其实也有想过好好照顾你,但是...我接受不了我刚把你生出来,外面就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时宏涛和爱人携手,出席了剪彩会。我...我直接气疯了....”
时逾白叹了口气,声音几不见闻。
“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嗯。”时逾白点头:“你把我放在了他们大婚的门口,留下一封诅咒他们的信封就消失了。”
尹凝雪艰难的吞下一口唾沫,点了头。
时逾白歪着脑袋,脸上表情无悲无喜:“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知道你和他们之间的事,还专门想办法,送到我当时居住的那个房间的窗台上。”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想来,最大的情绪,大概是恼怒吧。”
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尹凝雪叹了口气说:“其实我第一次回港城,是你小时候。”
时逾白神色微怔。
“我看见,何怡牵着你的手。我听见,你叫她妈妈。我...我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我早产生下你,你转头却什么都不知道,叫她是妈妈..我...”
时逾白:“....”
等尹凝雪的情绪平息,一切事情也已经全部真相大白。
时逾白看着尹凝雪有些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
尹凝雪愣住了。
这是从时逾白进来看到他之后,第一次笑。
时逾白笑着笑着就叹起气来,眼中浸润出一点湿润的东西,但是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谢谢你。”
这么郑重的道谢带来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尹凝雪无措起来。
时逾白放松的手靠在背后,讲故事的语气跟尹凝雪说:“你大概不知道。我看到那段录像之后就发了疯,后来我被送到了国外,在那里呆了很多年。其实我也是几个月前才回来的。”
“而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时宏涛交换。他用再生障碍性贫血的项目负责人,换我知道你的下落。”
尹凝雪背挺直了,她想张口被时逾白打断:“我同意了。”
时逾白抿了口小甜水,缓和了他有点干涩的嗓子:“其实我真的没有想什么别的东西。只是觉得我应该见见你。毕竟...你生了我,愿意让我来的世界上,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在乎我...”
说到后面,时逾白的声音不由得压低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没再给尹凝雪说话的时间,时逾白又说:“但是今天和你这么又一聊,我其实明白了。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有点不甘心。”
尹凝雪眼瞳轻颤,不知是反驳还是戳破后的心虚,她摇摇头,嘴唇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时逾白拦下了他。
“把一个孩子放在台阶上,是为了膈应他们;把u盘放在窗台上,是为了我可以和你一样同仇敌忾。”
时逾白闭上眼,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不,不是这样的,逾白你听我说,我...”我当时是真的真的因为爱你才把你生了下来。
但是这话,现在的尹凝雪自己说来都会心虚。
隔着那么长的时间啊,她还能清楚的想明白,当时是因为爱留下他,还是因为这个肚子已经7个月了,打不掉了,她已经没办法了呢...
她没资格也没底气的理直气壮的说爱。
更何况,后面她的做法,也确实多多少少出于那些目的。
“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怪你,毕竟你也是受害人,而且你愿意把我生下来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时逾白的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像是平静的大海,不会再因为她或者往事掀起波澜。
“只是纠结了我很多年的那个答案,我现在终于知道了。”
知道了,也就释怀了。
原来遇见贺子墨之前,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人爱他。
如果是在之前,时逾白多多少少会因为今天的谈话而伤心。
毕竟那是妈妈啊,竟然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他。
但是现在....时逾白看看还等在车外面的男人,眼眶那滴泪无声的落了下来。
还好,老天也没亏待他。倾其所有,还是有人来爱他了。
尹凝雪也没忍住哭,她看着时逾白扭过头不再看她的样子,心中升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后悔。
到底是为什么呢。
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送走呢。
如果能在自己身边,他现在一定会甜甜的叫自己妈妈,会像真正的母子那样,关系融洽。
而不是现在....她期望时逾白叫她,但是兜兜转转,时逾白都没叫出任何的称谓。
半晌,时逾白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他转过脸来,看着尹凝雪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那双浅棕色的眸在阳光下反射出近乎不近人情的冷酷,其实这个姿态和尹凝雪如出一辙:“我今天来,主要也是想跟你说明白,既然以前没有心思也没有想过管我,以后...也不必来插手我的生活。”
尹凝雪眨眼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她屏住了呼吸。
时逾白说冷酷也是真的冷酷,话语间不留任何希望。
他看着尹凝雪,字句清晰:“我没妈的日子过了20多年,以后..”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说道:“以后也不必有了。”
第108章 物归原主
时逾白的话落在耳边,震耳欲聋。
尹凝雪其实想过会有今天这天,但是她没想过,这天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时逾白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子上推到尹凝雪的面前:“这是你当时给我留的唯一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尹凝雪隔着模糊的视线看过去,是戒指。
那枚银色的素戒。
她把还在襁褓的时逾白放在台阶上时,看着孩子的小脸没忍心,把自己当时戴的戒指放在了包裹住他的小被子里。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留着。
时逾白把戒指推到尹凝雪眼前:“但可惜u盘已经被我扔了,找不回来了,抱歉。”
时逾白说完起身,往外面走去。经过收银台的时候掏出二维码:“你好,我们那桌买单。”
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咖啡馆里落地可闻。尹凝雪哭着哭着却突然笑出声,她狼狈的抹了把眼泪。
时逾白甚至不愿意欠她这杯请他喝茶的情。
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过如此...
不。
或许在时逾白眼里,他和她只是陌生人。
时逾白付了钱,站在咖啡馆门口,贺子墨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想往时逾白这边走过来,但是时逾白摇头,制止了他。
贺子墨的脚步立刻停了。
时逾白看着外面的天,港城的秋天其实蓝天白云,秋高气爽。
现在太阳已经西斜,染着灿橙色的黄昏已经出现,就时逾白的角度来看,贺子墨站在天边金黄的灿烂里,正冲着自己皱眉。
身后尹凝雪并没有跟上来,但时逾白也无心考虑那几句话会让尹凝雪怎么想。
怎么想都和他无关了。
过往已去,他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心力再去和过去纠缠不清。
人是要向未来看的。
尹凝雪也不会再有机会知道,其实来赴约的前一天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时逾白在床上捧着手机敲敲打打,里面全是他预想的对尹凝雪说的话。
包括但是不限于:你现在在哪里工作?过得好吗?有没有新组成什么家庭?有自己亲生的儿子或者女儿吗?
时逾白敲敲打打,写了很多个问题,但是最后又沉默的删掉合上了手机。
现在那些问题也不重要了。
贺子墨站在车前,看着时逾白迟迟没有过来,不再有忍耐打算迈步向他走过来。
没想到时逾白站在门口朝自己弯了弯眼睛,然后小太阳似得蹦了过来。
“我给你时间跟我解释。”
小猫熟练的缠上贺子墨的脖颈,朝他凶巴巴的问到:“你为什么偷偷抽烟?”
贺子墨眸色一怔:“谁跟你说的...”
时逾白眼瞳一竖,真的就跟猫儿似得:“你还改瞎说!我亲眼看见的!你大概想不到这咖啡馆里面的玻璃是单向的吧?”
小猫抓住了某男人犯错的尾巴,现在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就摇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