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难....的？
“白子浩，你确定未来一年，我们就住在这里？”谢尔盖看着眼前的房子，开始后悔自己出发前的豪言壮语了。
谢尔盖小时候经常跟着洪林去贵城老家，镇子周边的村子里也没少跑去玩，他以为自己已经十分适应农村生活了。
但没想到这里的贫穷还是打破了他对穷的认知。
先是出行，这里唯一的一条大马路在山脚，下车后，得走小路爬到半山腰。
山上的住户零零散散，每家每户之间都隔着不远的距离，房子还是那种非常老旧的泥土跟石头垒起来的房子，头顶是一层石瓦。
屋前是泥地，一下雨就满地的泥泞。
谢尔盖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来的这天没有下雨，不然他带来的两个大箱子估计都得废。
这还不是最让谢尔盖崩溃的，最让他崩溃的是这个地方还没有通自来水。
没有通自来水...
不管是吃喝拉撒，都得自己去挑水。
没有厕所。
不对，有厕所，但是...是旱厕。
谢尔盖不是没有见过旱厕，但他从来没有上过，从他有记忆起，他祖祖家就已经住上在镇上修建的小别墅，屋里全是当时最新款的马桶。
每隔几年，父亲就会出钱把那里的马桶更新换代，现在都已经用上智能马桶了。
小时候出去疯玩，想要上厕所了，要么是憋回家上，要么就在野外自由飞翔。
他真的没有上过旱厕。
别说要他要蹲在那茅坑上面，光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能闻到的味道，就已经劝退了他。
抓紧手中的箱子，他后悔了。
这支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象中的支教是像老家那样的村子，虽然也是村子，但已经做到了户户通，坐车可以直接到家门口，家家户户也都用上了干净整洁的现代化厕所。
水气网络一应俱全，快递也能送货上门。
这才是他想象中的乡村生活呀！
不是眼前这个一眼望出去，除了荒凉的山还是山，偶尔能看见几栋房屋露出来。
“你为什么要选这么个地方支教？”谢尔盖看向白子浩，快哭了。
白子浩挠了挠脑壳，“这是分配的，不是我自己选的。”
“而且来这里支教对我以后考编有加分。”
说完，他又道：“我不是给你说了这里的情况么，你没看到吗？”
谢尔盖睁大双眼，“你有说过？”
他翻出手机，去找两人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了翻，果然看到了一条消息。
老三：“不过这里条件不好，没通水，厕所也是旱厕，你能习惯吗？”
谢尔盖对这条消息毫无印象，这条消息下面是白子浩发过去的几张风景照，当时谢尔盖的注意力全在风景照上，压根没看见这条。
风景嘛，大山深处，有树有溪流的，能不好看么！
谢尔盖此时这个后悔呀，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以后又不考编，他为什么要跑到这个地方来吃这种苦？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他此时有些绝望。
白子浩抿了抿唇，蹲到谢尔盖的旁边，“唔，反正你以后也不考编，现在回去也可以。”
谢尔盖扭头哭丧着一张脸看向白子浩，“这不是考不考编的问题，是我出来时已经在我父亲面前放了话要在这里待满一年。”
“我现在要是回去的话，我父亲肯定会对我很失望的！”
“呃...”白子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谢尔盖了，面上带着些尴尬愧疚。
“抱歉啊，是我没跟你说清楚。”
他的愧疚不是假，因为他确实是存了一丝私心，在谢尔盖得知他在支教并且对此十分感兴趣时，他把那些不便利都一笔带过，着重放在了这里的好上面。
明明早就清楚他不可能站到谢尔盖的身边，可他还是自私地，想要在他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如此卑劣不堪的私心。
谢尔盖怎么可能去怪白子浩，人家什么都跟他说了，是他自己没看见而已。
这事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什么都没有问清楚，就这样一股脑热跑来。
他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如果他现在回去，爸爸虽然不会说他什么，但对他一定会很失望。
而父亲，肯定会嘲讽他。
他心里太脆弱了，受不了那样的打击。
但留在这里？
再次环顾一眼四周，他带着丝希冀问白子浩，“整个村子里，就没有带厕所的房子。”
白子浩抬手指向对面那座山的山坳处，“那里有。”
谢尔盖站起身眯着眼睛盯着那处看，待看见那小房子跟前飘着的一抹红色旗帜时，才不确定的问。
“那是...学校？”
白子浩点头，“对，学校是整个村子里唯一有厕所的。”
谢尔盖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这里跟学校的距离，问他：“我们从这里去学校要走多远？”
“唔...大概四十多分钟吧。”
“四十多分钟？？”谢尔盖再次哀嚎出声，“这么远？我们为什么不住学校？”
白子浩面露愧色，“学校原本是有老师宿舍的，不过因为年久失修，听说前几个月下大雨塌了。”
“当时小学的老师因此受了重伤，不能再继续在这里教学，所以我才来了这里。”
说着，他看向学校方向，“这里太穷了，年轻人都出门打工，有条件的也都把小孩送出去上学了。现在这所小学只有一个班，八个学生，目前上到三年级的课，原本这里的老师只要再上三年，等到六年级毕业，这所小学就会关闭。”
“现在，由我来带他们到毕业。”
第177章 没苦硬吃下
谢尔盖最终还是没有走，一是不敢回去，二是白子浩说出那番话时，他想到洪林的话。
不一定要做有回报的事情，一定要做有意义的事情。
他留在这里，对于他来说只是辛苦了一年。
但对于这里的孩子而言，他能带给他们的，却是外面更宽广的世界。
他这些年去过很多国家，看过很多风景。
这些对于他的生活稀疏平常的事情，此刻却能通过他来传达给这些大山深处的孩子。
他的心里隐隐涌起一股热流。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叫做有意义的事情。
“我不走了。”他拖着箱子往屋里走。
白子浩虽然开心能够待在谢尔盖身边，但心里还是有些愧疚，跟在他身后不确定地问：“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反正我现在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与其每天浪费生命，倒不如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
这句话刚说完，谢尔盖看着屋内的场景，就恨不得把那句话收回去。
屋里的景象，又再一次打破了他的认知。
凹凸不平的泥地，昏暗的房间，简陋到只有一张老古董木床跟同款衣柜外再没有别的家具。
屋内光线黑暗，即便开着灯，都没能让屋子里看起来明亮多少。
他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怕是坐牢条件都比这里好吧。
白子浩忙道：“等到周六我们去镇上赶集，买个瓦数大点的灯泡换上就好了。本来在你来之前我就打算去镇上的，但是学生家里出了点事耽误了。”
谢尔盖暗吸一口气，咬咬牙，“没事，能睡就行。”
好在被子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白子浩从柜子里抱出被子给谢尔盖铺上。
“本来想着去买灯泡时，再买两床好的被子给你用，不过没去成，这两床被子是之前的老师留下来的，虽然旧了点，但是我已经提前拆下来洗过了，这几天也都抱出晒了太阳，先凑合用着吧，周六再去买。”
谢尔盖摸了摸被子，上面一股肥皂留下来的清香。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以这里的条件，应该也没有洗衣机吧。
怎么办，好想回家。
等到铺好床安顿好，外面的天也黑了，谢尔盖肚子饿了。
白子浩带着他往厨房走，“饭菜我早就做好了一直在锅里温着，这里有一道特色菜外面没有，我新学会的，你应该会喜欢吃。”
厨房也是一如既往的古老，没有现代化的燃气灶，用的还是最原始的土灶。
谢尔盖突然想起维克多的话。
没苦硬吃。
他真的是没苦硬吃啊，家里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寻找人生的意义。
直到白子浩揭开锅盖，一股饭香扑鼻而来，谢尔盖的心情才好了些。
正宗的柴火饭，加上白子浩中午特意跑回来炖上的鸡，以及正宗农村土猪肉回锅肉，这顿饭谢尔盖吃得十分满意。
满意到觉得这样的日子应该也不算难熬吧。
起码饭菜是真好吃。
他吃完第二碗饭，肚子已经饱了，但还是有些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