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烬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名贵的表,略微思索。
    “前天。”
    傅老爷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你诚心要气死我是不是……傅时烬!我们傅家不能绝后啊……”
    “哦。”傅时烬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咔哒咔哒的,看着火苗亮了又熄。
    “你们傅家绝后,关我什么事,再说……你那儿子不是日日夜夜辛苦耕耘吗?”
    “那能一样吗!”傅老爷子把脸都憋红了,“他在外面是混了点,那些莺莺燕燕都上不了台面啊,傅时烬,你爸是对不起你妈,但是……”
    “慎言。”傅时烬给自己点了支烟,把病房不能抽烟这条规则直接当成屁放了,顺手按下床头的按钮。
    “对不起这个词太温柔了,老爷子,你儿子害死了我妈,你该庆幸这是国内,我还能留他一条命。”
    烟雾缭绕,傅老爷子看不清傅时烬的脸,心里的恐慌却怎么也拦不住。
    他好像……把一个怪物叫回了国。
    好几个医护人员打开房门站在病床前围着老爷子检查,隔着人群,傅老爷子突然觉得眼前自己的孙子实在陌生。
    “……别做的太绝。”半晌,他终于做出妥协,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
    他想说记得保全傅家的脸面,想说傅家的门楣声望很好,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连刚才的那句妥协,傅时烬也没听见。
    他不屑听。
    他早早地就转身离开,现在连背影都消失不见,决绝的身影和二十年前一样,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
    傅时烬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一根烟正好燃尽,加长版劳斯莱斯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候多时,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酒店,神色晦暗。
    “先生。”
    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嗯。”傅时烬收回目光,上了车。
    “先生,直接去宴会吗?”
    傅时烬点头。
    烟头被按进烟灰缸里,傅时烬闭上眼睛,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整整找了那人两天。
    周五晚上,那人离开,周六一天加上周日的白天,傅时烬差点把那家酒店的监控翻了个底朝天,截到好几张高清正面人脸,发给自己的好友,又把这人离开的监控看了一遍又一遍。
    被自己折腾成那样,走路都不利落了,还能走的那么决绝。
    傅时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车子融进京市的繁华夜景里,霓虹灯下,男人看着窗外陌生的故乡,眼神越来越冷。
    来医院前,好友回了他的信息。
    [这人啊,温叙白,星程科技的总裁,白手起家,吾辈楷模,拼命三郎,大二那年成立工作室,现在是数字科技企业龙头,和国家航天局合作非常密切,走出半生,归来才27啊,草,我家老爷子特喜欢他,天天用他念叨我。]
    [你打听他干什么?]
    [傅时烬你很奇怪啊,刚回国第一件事就打听人家温总干什么,寰宇和星程有合作但是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傅时烬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心下了然。
    温叙白那张脸实在太漂亮了,他这个朋友万花丛中过,每片叶子都沾身,如果他问的是一个普通人,好友一定会对这人的脸蛋和身材进行简单打分,顺便把这人的感情史查的清清楚楚。
    傅时烬想听的就是这个,所以才会找他打听。
    可在这段话里,连半句和温叙白外貌有关的话都没有,由此,他已经初步了解了温叙白这个人。
    真正强大的人,外表和皮囊绝不会是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因为他们不敢。
    不过……温叙白,这个名字还挺好听,和人一样,淡淡的勾人。
    男人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心里的不舒服一扫而空。
    第3章 错觉
    七点五十,温叙白准时踏进宴会厅。
    他这张脸就是出入这种场合最好的凭证,在这个豪门遍地的京市,他只靠自己一个人杀进了这个圈子,现在,无论是多有底蕴的豪门,都得让他三分。
    门口的侍者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温总。”
    “我们家先生吩咐过,楼上给温总准备了休息的包厢,如果您想休息,直接上楼就行,会有侍者带您去房间。”
    温叙白推了推眼镜,对他点头。
    “谢谢。”
    ……
    宴会开始了。
    没有主持人,傅家人也没露面,温叙白坐在宴会厅角落,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角落里的美人眉目如画却无暖意,清冷入骨,自带生人勿近气场,可陆陆续续还是有不少人来找他敬酒,他象征性地抿一口,那些人都干了整整一杯。
    名片快把西装口袋塞满了。
    经过前天那一夜之后,他现在不太敢喝外面的酒。
    那家酒吧本来就不干净,他白天从心理诊所出来之后,心情一直很低落,于是才随便进了一家酒吧,他对京市的酒吧不太了解,自然也不知道那家酒吧的特色。
    他随手点的那杯酒,里面有极高的助x成分,来这里的人都是来约的,而且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家很有名的gay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温叙白吃了这个教训,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随便进一家酒吧。
    温叙白始终不能说服自己接受那晚的一切。
    酒意褪去,他自然也想起了那晚自己求#一样扑进人怀里的全过程,他羞耻的要命,像是发情,一直往人怀里钻,为了亲到人,还亲手摔了自己的眼镜。
    如果不是没有眼镜,自己也不至于一点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可看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温叙白微笑着对给自己递名片的人举杯。
    那个酒吧里的人,应该只是出来约的。
    只有他,迷迷糊糊,就这样送上了自己的第一晚。
    并且,在这晚之前,他从来没意识到自己可能的性取向为男。
    ……
    温叙白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走神。
    青年放下酒杯,看向面前桌上精致的茶点和小蛋糕,胃里依旧不太舒服,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腹部,另一只手蠢蠢欲动,拿起一块小蛋糕。
    第一口,温叙白就瞪大了眼睛。
    好好吃。
    糟糕透顶,还要出来应酬的周末终于让他遇见了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温叙白左看看右看看,想找一个小蛋糕来自哪个烘培店,却没找到。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知不觉间,一盘四个的小蛋糕被他消灭干净,胃里的灼烧感渐缓,身体的疲惫和酸痛就席卷而来,温叙白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发了一会呆,然后起身, 准备离开。
    如果傅家人不打算露面,那他也没有留在这的必要。
    傅家老爷子病重,所有人都好奇寰宇生物的接班人是谁,寰宇生物和星程科技在医疗器械上有合作,温叙白这次只想来看看新的合作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
    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灯突然暗了。
    本就视力不太好的青年疑惑地向后退了半步,却突然撞到了端着托盘的侍者,他回头看了一眼,不想让侍者做自己的肉垫,只能努力向前跌倒。
    “嗯……”
    然后他突然被一只大手拦住腰肢。
    腰上的痕迹还隐隐作痛,那只手又恰好放在了他最敏感的地方,另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的肩膀,指尖落在后颈处,温叙白条件反射地颤抖,若有若无的触碰直接熏红了他的眼尾,身体像是被驯服了,乖巧地服从外界给予的刺激。
    指尖触碰的地方,衬衣之下,那里有一个牙印,像是野兽留下的标记。
    “还好吗?”抱住他的男人语气带笑,声音低沉又优雅,简直在一语双关。
    温叙白向后退了两步,挣脱他的怀抱,游刃有余地道谢。
    “谢谢。”
    傅时烬低头,直视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清澈又坦荡,傅时烬眼中的探寻意味十足——他相信温叙白一定能懂这样的目光,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目光会唤醒青年的什么记忆,然后露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反应。
    但可惜,他想多了。
    看着温叙白那双不能再清澈的双眼,傅时烬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无名火。
    呵。
    这么坦荡。
    男人心里的怒意和不甘翻涌着,简直要把理智燃烧殆尽。
    所以……对温叙白而言,在酒吧里随便把一个男人拽走勾引开房,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吗?
    普通到他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傅时烬脸上的笑容简直要维持不住,冲他点头后就转过身去,视线扫过空空如也的盘子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一瞬间,男人的脸就黑了。
    那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夜里让他吃点别的东西又吃不下去,他怎么哄都没有用,现在倒是学乖了,知道自己嘴巴小,要少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