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傅时烬为什么这么会吃会玩,可自己确实被带着开心了很多,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可傅时烬对他,他对傅时烬,还是几乎一无所知。
“寰宇没了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他开了这个口。
——总是要思考未来的。
温叙白想。
他们这种关系说起来很尴尬,开始的很尴尬,现在的进展也很尴尬,明明什么都做过了,相处时他还是放不开,温叙白不明白自己,却总是惊讶于傅时烬的坦诚和偏爱。
“星程可以入赘吗?”傅时烬看着他,笑意盈盈地说。
“温总给我开个后门吧,我可以单开一个生物科技项目组,不需要给我开工资,温总让我进家门就行。”
他说。
“……我不搞潜规则这一套。”
温叙白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么多。
“没事。”傅时烬觉得无所谓,“我不用潜。”
“我送货上门。”
在温叙白生气之前,傅时烬清了清嗓子,见好就收,顺便用猫质勾引他。
“你得让我进门,乖乖。”
“不然我就不让晴天回家了。”
傅时烬的算盘打的噼啪作响,在温叙白震惊的目光中,他还抢走了青年手里的小勺。
“冰淇淋也不给。”
必须赶紧入赘。
傅时烬心想。
等老的和小的一起作妖,他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陪老婆。
必须得赶紧住进温叙白家里。
……
林惊夏在电话那头发出尖锐爆鸣。
“你们小情侣到底在玩什么啊!”
下午三点半,桌上的甜品被温叙白和傅时烬一扫而空,男人说要回去换身衣服——温叙白依旧觉得疑惑,他没听说过有人中午还要回去换衣服的。
所以他就给林惊夏打了电话。
桌上的文件还剩一大摞,可温叙白忙着兴师问罪——晴天明明被他托付给了孩子的大姨,为什么现在在傅时烬手里。
“嘿嘿。”当事人大姨觉得很不好意思,“我草率了。”
“但是他就这么对你发出了同居邀请?冒昧了吧,同居之后就得要求住同一个卧室,住一起之后那不得日日夜夜的日啊,我这边有几个靠谱的老中医,等我给你发联系方式。”
温叙白:“…………”
“不需要。”
他生硬地说。
林惊夏啧了一声,“我跟你说什么,我直接发给傅时烬就行,跟你真是说不明白。”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为什么把晴天给他。”
林惊夏顿时失声。
安静了几秒后,她再次转移话题,“我觉得傅时烬就是舍不得你。”
果然,她看到了温叙白好奇的目光。
林惊夏清了清嗓子,开始给他分析当前的局势,“你看啊,江澈和傅明生马上就要联手,傅时烬腹背受敌,就没空天天跟你谈恋爱了,那他不得给自己争取和你的相处时间吗?”
“而且,是他进你家门,你也不亏,哪天不高兴了你就连行李带人带猫全给他扔出去——”
“——猫不能扔。”温叙白及时制止她。
“好好好,猫不扔,哎呀反正你也不吃亏,你就把他当成免费厨师保姆铲屎官司机和那啥床伴呗,这不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给你伺候的明明白白。”
林惊夏简直想不到比这更合适的买卖了。
“善啊,实在是太善了!”
“但是还有一件事啊,江澈真的会和傅明生联手吗?按照你的说法,他应该是渴望父爱吧,万一他看透了傅明生的真面目,还会帮傅明生夺家产吗?”
林惊夏深谙豪门大戏的基本原理,无利不起早。
“他不帮傅明生也得帮自己。”温叙白已经看透了江澈,“傅明生谁也不会爱,他只想要钱,江澈想要傅时烬的身份地位,偏偏这两样东西傅时烬都不会给。”
林惊夏听懂了。
傅家必有一战。
“那你帮谁?”
她问。
温叙白挑眉,意思是:
这还用问吗?
第88章 下雨啦
下午四点半。
京市机场。
上次来这的时候,自己和傅时烬打了一架——江澈靠在机场大厅的墙边,低着头点了一支烟放到嘴边。
他兴奋的指尖都在发抖。
“你没有爸爸,你妈妈是个ji女!”
小孩子们嘲笑的声音依旧总是在他耳边回响,还在上学的孩子们哪里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大概是家长说什么,他们便学着说什么。
江澈当时也不懂这两句话的意思,可这样的话他一直听到高中毕业,再不懂也该懂了。
他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很不容易。
江澈深知这一点。
那时候的他,总是缩着肩膀,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却依旧躲不开那些恶意的簇拥。
放学路上的小巷、课间的教室、无人的操场,都是那些霸凌者肆意宣泄的地方。他们会故意撞掉他手里的书本,踩着他的作业本哄笑,会把他的书包扔进草丛,看着他狼狈地翻找,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弄。
没有人接他放学,他看着学校门口一个个高大的,很有安全感的身影,嫉妒的酸水早已把他淹没。
“妈妈,你做了什么,爸爸为什么抛弃我们?”
那年江澈13岁。
啪的一声,回答他的是江母的一个巴掌,那是江母第一次打他,打过后又抱着他痛哭。
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无论他母亲做过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死了,死在除夕的晚上,死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从此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很优秀,傅明生没有理由不爱他。
“爸——”
江澈心里一喜,连忙掐了烟。
远处走来了一个男人,看着和傅老爷子手机屏保的照片是同一个人。
他赶紧抬脚走过去,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人一身看不出牌子却明显浮夸的花衬衫松垮敞着,露出脖子上粗重的金链,西裤皱巴巴堆在脚踝,皮鞋沾着灰也毫不在意。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拎着个瘪瘪的名牌包,脚步拖沓散漫,完全没有赶路的样子。身后随行的人替他推着好几个空了大半的行李箱,里面多半是在外挥霍一空的包装。
“呦。”傅明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我那个私生子啊。”
“你叫江澈,你妈姓江啊,我睡过姓江的女的吗?老李,我不是说过不要留种不要留种吗?”他对身后提着行李的老人说,“算了,反正小贱人也死了。”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递给江澈,又环上江澈的肩膀,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乖儿子,你也是老头的亲孙子,是不是也有继承权啊?”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
江澈看着亮起的打火机,一时只觉得幻灭。
……开什么玩笑。
他想。
无数个被霸凌的深夜里,无数次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刻,他勾勒过亲生父亲的模样。
傅明生该是温文尔雅的,穿着干净的衬衫,眉眼温和,带着知性的书卷气,说话轻声细语,会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会护住缩在角落的他,会填补他生命里所有关于“父亲”的空缺。
那是他撑过灰暗年少时光的,最后一点隐秘的念想,是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近乎神圣的期待。
“你真的是傅明生?”
江澈用干哑的嗓音问他。
傅明生愣了一下,“你他妈怀疑老子?”
男人叼着烟,下一秒眼里便满是暴戾,“我还没怀疑你呢,你是老子亲生儿子吗?做过亲子鉴定吗?他妈的,老爷子说的靠不靠谱啊,你这么一个白切鸡学生能帮我拿到钱?”
“草他奶奶的,别是让老头子耍了。”
傅明生低骂一声。
“傅时烬给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药?我他妈要钱,钱!”
他的骂声越来越大。
江澈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灰白着脸,干涩的嘴唇不自觉地颤动着,怔愣间,脑海里竟然想起了温叙白的脸。
——温叙白对他很好,他一直都知道。
那人在外不苟言笑,却总是纵容他,他一直以为温叙白傻,又傻又蠢,被自己骗得团团转,还乖乖的一次一次原谅自己——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但是蠢得到底是谁?
江澈罕见的感受到迷茫——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是父爱吗?不是一个无条件爱自己的人吗?
傅明生不会爱他。
恐怖的真相就摆在眼前,他那生物学上的“父亲”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江澈却只觉得世界都在坍塌。
母亲爱他,这毋庸置疑,可他恨母亲把他生下来,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她的爱,一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