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宫道上,一人含笑垂目,一人羞涩低眉,将这寂寥之处衬得亦多了几分春色。
眼见雨越下越大,似要将天捅破一个窟窿。
季求柘不得不催促:“雨势渐大,快些回去换身衣裳。”
“是,王爷。”
岑双将伞递给季求柘,却没被接过。
只听男子用稀松平常的话语道:“伞你撑回去,你身子单薄,若是冒雨回去定要感染风寒。”
岑双沉浸在这样关切的话语里,生出了几分离别的愁苦。
他依依不舍和季求柘对视:“那就多谢王爷了。”
“嗯,快些将衣衫烤干,切不可着凉。”
季求柘说完,冲一直远远坠在后面的小童招手,和他共乘一把伞。
“奴才告退。”
岑双在季求柘的注视下转身远去。
季求柘目送着小太监瘦削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尽头,才带着小厮踏出宫门。
岑双撑着伞走了一段路又停下,转头,不舍地看着紫袍男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世界,也不全是充满黑暗的。
至少,他好似遇见了属于他的那道光。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随意轻言生死,他怕万一一语成谶,徒留遗憾。
王府。
管家永伯将一封书信呈给季求柘。
“王爷, 月清来信。”
季求柘放下毛笔,拆开信看了起来。
月清在来信中首先告诉季求柘一个喜讯,岑母的病已经开始好转,后又说了他们在东域国遇到的难处。
岑母的身边一直有人监视,想要悄无声息带走她恐怕不易,月清请示是否直接将那监视之人杀了了事。
季求柘却不认同这个提议。
且不提那监视之人是谁的人,单凭月影他们三人想要在人生地不熟的东域国杀了人全身而退都是件难事。
与其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如想个更有效的法子。
季求柘看完信,沉思片刻,心中就有了好主意。
既然他的人无法轻易将岑母带来熹国,那就让东域国人主动将岑母带来即可。
他走笔龙蛇,复将写好的信件交于永伯,吩咐道:“去,传讯东域国暗桩,全力配合月清调遣,不得有误。”
“是,王爷。”
永伯收好信件下去了。
于是三日后,风王府。
一身形肥硕男子正在园中蒙眼扑香,“哎哟美人儿,我的美人儿,你们别躲啊让本世子好好疼疼你们”
“世子不好了!”
第116章 小太监快到碗里来9
一小厮匆匆跑进园中,被世子稳重的身躯撞得一个趔趄。
被人坏了兴致,世子不耐烦地扯下眼罩,“有屁快放!好端端的坏本世子兴致,你小命不想要了本世子不介意一刀结果了你。”
“世子恕罪。”
小厮怕极,连忙讨饶,“实是密探来报,近来东域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奴才不得已才冲撞了世子您。”
“什么大事”
说话间,世子肥腻的脸颊肉跟着颤了两颤,显得面目格外狰狞。
“快点说,你今日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仔细你的皮!”
“哎哟世子爷,奴才哪敢呐!”
小厮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之事,忙开始述说:“世子您有所不知,那熹国摄政王据说近日迷上了一小太监,日日带在身边宠爱有佳,几乎到了行影不离的地步。”
“哦”
世子被挤到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微眯,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还以为那熹国摄政王是朵不落凡尘的高岭之花呢,未曾想竟玩得这样花。”
“可不是嘛”小厮满脸愁容,“不是,世子,重点不是这个。”
小厮话音一落,头上便被重重糊了一巴掌。
“磨磨唧唧的,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全”
小厮委屈捂头,不敢抱怨。
“世子可知那小太监是何人”
又一巴掌糊脸上,“废话怎的那么多本世子何曾叫你这样同本世子说话的”
“不过”世子有些好奇,“那小太监何许人也”
能得那摄政王青睐,想必有些本事。
“是是是”小厮被打得晕头转向,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是岑双小公子。”
“岑双”世子面露诧异,“你没听错吧?真是岑双那小蹄子不是旁的太监”
“正是。”
小厮强忍着头上的痛意。
世子劲大,两巴掌差点没将他扇飞。
“哈哈哈哈”
世子突然大笑起来,“果真是个不入流的烂货,去了势供人消遣的低贱玩意儿,如今竟又成了以色侍人的东西!”
世子自顾自说着嘲笑之言,没发现姬妾们逐渐变得冰冷的神情。
小厮在一旁瞧得清清楚楚,却丝毫没有点破之意。
他趁世子嘲笑之时缓解疼痛。
等终于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他才暗暗敛下怨恨的眼眸,开始煽风点火。
“这可大事不妙啊,世子”
小厮满面愁容,“那熹国摄政王何许人也,岑双小公子如此得宠,世子下月去熹国参加赏花会,难保他不会蓄意报复。
“以熹国摄政王的实力,奴才担心,到时候世子您要吃大亏啊。”
“是吗?”
世子闻言,烦躁地将手中的黑布一丢,仿佛已经预料到那时的场景,心里全是慌乱。
“那依你之见,本世子当如何”
小厮佯装沉吟片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世子您莫要忘了,那岑夫人可是还在咱们手里,奴才相信,只要世子您带那女人去熹国,就是拿住了岑双小公子的软肋。”
“你的意思是说”
世子想了想到时候的场景。
岑双那贱蹄子高高在上冲他耀武扬威,却在瞧见岑夫人时犹如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他脚下,摇尾乞怜。
想想就很爽!
时隔多年,世子依然记得小时候被岑双报复的疼痛和恐惧。
原以为此生再无缘见那弃子一面,未曾想连上天都在为他找回场子创造机会。
是摄政王心间宠又如何一个外室生的低贱东西而已,还不是要对他卑躬屈膝
“你说得对,奖励半日月例。”
小厮听得此话,心中无半点喜悦意,面上却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多谢世子赏赐。”
世子只要一想到岑双吃瘪,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当即要迈步去找风王要人。
提起腿却又顿住。
差点忘却,那女人如今由他娘,也就是风王妃着人看管着。
娘亲如此疼爱他,只要他去磨两下,何愁带不走岑夫人
熹国。
岑双被人服侍着穿上一身面料上乘的华贵衣袍,瞧着铜镜中贵气非凡的自己,依旧有些恍惚。
半个月前,摄政王忽然找他商议,希望他能配合演一场戏,好迷惑他人将母亲带来。
岑双当时想也不想便答应了,还以为是什么需要忍受酷刑之事。
没曾想,第二日。
摄政王同朝中几位元老于承心殿内商议朝事。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抬手握住了自己倒茶的手腕,还用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一副兴意盎然之色。
有大臣看不下去出言提示,却不见摄政王有半点收敛。
一连几日,日日公然调戏与他。
岑双自然羞得不行,他何曾想过摄政王能如此坦然面对此等事
熹国不禁男风,然王公贵族爱惜羽毛,常日里即便有宠爱的男宠,亦不会带出去张扬。
如摄政王这般行事者,天下皆无。
这是何等的离经叛道
“伤风败俗!”
一老臣眼见摄政王一连几日不曾收敛,气得吹胡子瞪眼。
“摄政王身为皇室,又位极人臣,当为天下臣子之表率,如何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此话一出,其余大臣纷纷附和。
却换得他风轻云淡的话语。
“本王瞧上个人而已,情难自禁了些,还望各位见谅。”
见谅
怎么个见谅法
在场大臣面露不忿,将那胆敢勾引摄政王的小太监视作狐媚祸水。
想当初摄政王何等铁面无私,从不曾如近几日这般荒唐过,若非小太监蓄意勾引,好好的摄政王何至于此
“皇上,这太监勾引摄政王实在可恶,依臣之见,当立即拖出去杖毙。”
小皇帝正坐于上首看戏,万万没想到还有他的事,顿时绷起严肃的脸。
“皇叔,众爱卿言之有理,您着实轻浮了些”
“放肆!”
小皇帝身子一抖,止住了未尽之言。
季求柘望着几个近几年在朝堂毫无建树只会吃干饭的干瘪老头,面露不悦。
“本王乃堂堂摄政王,敢当着本王的面诋毁本王看上之人,看来众爱卿近些时日似乎过于清闲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