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马红娟可犯了难。
    他儿子是个傻的,空有一身蛮力,勉强也还算听话,村里好人家的姑娘们大多都不愿意嫁给他。
    这让她上哪儿去找个姑娘给他相看?
    马红娟那个愁啊。
    院子里,季大狗晾好裤衩,坐在门槛上想起昨夜梦到的场景,觉得全身燥热。
    早饭还没好,他索性扛了锄头,跟马红娟说了一声,先去地里锄了两锄头。
    等他估摸着早饭好吃了,他就扛着锄头往回走。
    来的时候没有人,回去的路上却碰到了好些人。
    小伙子们一个个的瞧着季求柘身上裸露的腱子肉,眼睛都看直了,看得心里酸溜溜。
    反倒是姑娘们含蓄些,只在路过时掩面红脸,偷偷跑远。
    有人就认叹:“唉!可惜了,是个傻子。”不然季大狗怕是要成为整个槐江公社,最抢手的男人。
    江郁浓和知青同伴一同路过,隔着一片田,也瞧见了季大狗。
    远远的,男人的五官看不真切,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打量着,季大狗额头上的伤口似乎有被好好处理,蒙了一条灰扑扑的布。
    江郁浓才看了一眼,季大狗的眼神就像是装了雷达似的,精准定位到他。
    眼见季大狗的眼神亮了起来,江郁浓再想躲,已经做不到了。
    他只好率先打招呼:“早。”
    “媳江老师!”季大狗就像一条听见主人召唤的大狗,得了指令就不管不顾地朝他飞奔过来。
    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的江郁浓:
    先是在心底松一口气,他终于不叫自己媳妇儿了,然后,便隐隐产生了丝失落。
    “郁浓,你和这傻子认识吗?”
    身侧,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碎花长裙,扎着两根又黑又粗的麻花辫,皮肤白净,五官漂亮,亭亭玉立的女人。
    准确来说,是女知青,名叫蒋圆圆。
    是整个槐江公社出了名好看的下乡女知青。
    也和江郁浓一样,是槐江公社学校的老师。
    由于是同事关系,蒋圆圆和江郁浓还有另一位男知青相约一起上下班,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点出发,走路去公社学校准备早课。
    原本,江郁浓觉得她为人还算不错,可听到她毫不避讳地称呼季大狗为傻子时,心里却有些不快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丝不快从何而来,只觉得心里有些发闷,连带着对蒋圆圆的感观都变差了。
    第342章 七零:你看起来很好吃5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而是点头:“嗯,昨天刚认识。”
    蒋圆圆显然已经习惯了他冷淡的神色,闻言并未多说什么,而是了然地点点头。
    “既然他是郁浓你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
    说的什么东西?
    江郁浓蹙眉,他跟蒋圆圆很熟吗?
    他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而已,他的朋友怎么就是蒋圆圆的朋友了?
    这个女人一向神神叨叨的,江郁浓不想和她过多掰扯,保持了沉默。
    这么一会儿功夫,季大狗已经扛着锄头过来了。
    “老老师”
    走近一瞧,男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上去更加好看了,专注盯着一个人瞧的时候,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嗯,大狗,你好。”
    江郁浓压下心中的异样心思,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然后,就听季大狗道:“老师,晚上回家好不好?”
    此言一出。
    不光江郁浓,他身边的另外两人也是齐齐一愣。
    回哪?
    回家。
    回谁的家?
    这两人也不是亲戚关系啊?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江郁浓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他再想去捂住季大狗的嘴已经做不到了,还以为他改口不叫媳妇儿了就没事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这等着他呢!
    “季大狗。”
    江郁浓正色道:“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去你家,我想你误会什么了。”
    “哦”
    季大狗眼底的光一下就暗淡了下去。
    脑子里奇怪的东西明明说,他是他的媳妇儿?为什么媳妇儿不肯认他?
    好难过,好难过。
    相比较他的难过,蒋圆圆却是直皱眉。
    是她的错觉么?怎么觉得江郁浓和这个傻子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然而,还容不得她多想。
    季二狗的声音就远远传来,“哥回家吃饭啦!”
    季二狗生得机灵,十二岁的小少年和他哥一样手长腿长,三两步跑到几人面前,视线便落在江郁浓身上。
    “呀!江老师也在呀,我娘说晚上请江老师来家里一趟,昨天您救了我哥,我娘要烙玉米饼子给你吃。”季二狗一说起玉米饼子,就不自觉吸溜口水。
    季庄村物资匮乏,虽然公社给分配了大批良田,村里能劳作的劳动力也不少。
    但这两年收成不好,导致大队里下发的物资也少得可怜,要不是老季家有季大狗这一个顶十个的汉子扛着,早就得打西北风了。
    老季家平常也就吃点糙米、野菜什么的过日子,嘴巴里一天天的都要淡出鸟了,就连胃里返上来的酸水,都透着一股子苦味。
    也难怪一提到吃玉米饼子,季二狗会这么兴奋了。
    “老师就不去了吧。”江郁浓却想着拒绝。
    他实在是不太想跟季家人再有任何牵扯,但季大狗却虎视眈眈盯着他,大有他一旦说死不去,就咬断他的喉咙叼走他的架势。
    江郁浓在说出拒绝的话后,又立马找补,“你们家里烙饼子,我去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蒋圆圆听见了,瞬间就将方才的怀疑抛诸后。
    她觉得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事了。
    蒋圆圆来下乡也有不少年头了,这里什么东西都要靠工分换。
    她本就是下乡知青,细皮嫩肉的,干活没什么力气,文员轮不到她,喂猪又嫌猪臭,就连村里小孩子都能熟练割一大堆的猪草,她也割不明白。
    就这样,她在槐江公社就没挣到多少积分,自然也吃不了什么好的。
    因此,她可惦记季大狗他娘烙的玉米饼了,厚着脸皮打算求江郁浓带自己上门。
    怎么也没想到,江郁浓竟然会拒绝去。
    这让蒋圆圆很不爽。
    “郁浓,盛情难却,你该去的。”
    蒋圆圆装出一副好心的模样,面上对江郁浓笑吟吟,心里却对他摆谱的行为嗤之以鼻。
    多么合适的蹭吃蹭喝的机会啊!
    江郁浓不想着把握,竟然还给拒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郁浓从来没有这么烦过一个人,蒋圆圆算是第一个。
    他去不去是他自己的事,跟蒋圆圆有什么关系?她做出一副他不去就罪大恶极的模样是做什么?
    最讨厌多管闲事之人。
    不过,察觉到季大狗越来越失落的表情,他还是道:“行,我晚上过来。”
    他也不白吃人家的,正好家里前几日又寄了东西来,他带点去季大狗一家当伴手礼。
    “好的老师,我会告诉我爹娘的。”季二狗快速回答着,拉着眼睛重新恢复神采的季大狗回家吃早饭了。
    季二狗和季小妞也是公社学校的学生,老季家不重男轻女,信奉社会主义新思想,男娃女娃都要好好上学,将来长大了才能有出息。
    季大狗要不是傻了,原本也是可以上学的,可偏偏他傻了,根本学不进去。
    好在他很是有一把子力气,光靠他,家里也陆续攒下了供季二狗和季小妞一起上学的钱。
    两小只匆忙吃了饭,开开心心结伴去了学校。
    季大狗却被爹娘带着,继续在田里干活挣工分。
    自从早上得到江郁浓会来的肯定答复后,他就一直处于飘飘然的状态,满脑子都在想着江郁浓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的一颦一笑,就像是慢放镜头般一帧一帧地播放着,光是想想,季大狗就忍不住面红耳赤。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只能无助地一声一声在唇齿间呼唤着。
    江老师
    好想把人叼回窝,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他。
    季大狗此时的状态就像是觊觎珍贵宝石的变态,自己垂涎宝石,还要防止旁人垂涎。
    可惜宝石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属于他。
    干活的间隙,季大狗就这么板着一张脸坐在田埂边,双手捧腮,莫名忧郁。
    马红娟瞧了直叹气。
    臭小子还真是不一样了,有了喜欢的人,就连平日里那痴傻劲儿都弱了几分,人瞧着都聪明了不少。
    只可惜,人家江老师是什么人?
    那可是下乡来的知青,是从大城市来的,不说会不会搞同性恋,就算搞,也不能瞧上季大狗啊!
    对于这一点,马红娟还是深信不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