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也嫌弃过顾文良不是真的富家子弟,也不是真的又本事,不能给她争来一个官夫人做做。但后?来没用多久功夫, 她便意识到, 背后?有一个村子的劳动力免费为他们提供钱财的滋味有多舒爽。
    后?来顾文良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本来她都打算劝顾文良离开平青县, 换个地方生活了,结果没想到顾文良那?边的儿子顾了洲更是蠢出天?际,把村子里?给他读书的钱拿给顾文良。
    那?些钱不多, 但每个月都有。对方还跟曾经的丈夫一样, 时不时就撒点谎多要些钱,加起来竟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所以他们才一直不舍得搬离平青县。离开之后?可就没有人供养他们一家了。
    但现在,她们额外?辛辛苦苦积攒的积蓄却?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甚至就连她自己?的小金库也没了。
    她觉得她除了跟沂安村的人有仇,跟周英女有仇,不会有旁人盯上她们家。
    她们家可一向与邻里?相处得极好?。
    打听顾文良, 大概名声不显, 但要是说起她刘月娘以及她的好?儿子顾叶林, 谁不得竖起一根大拇指?
    “我要报官!去?报官!”她要将她们家的钱财找回来。叶林还指望着这?些积蓄继续读书,考个状元回来呢!
    要是找不到她的儿子要怎么办?
    不,顾了洲上次骗了沂安村一大笔钱, 手里?现如今一定还有一半!如果不是沂安村,或许那?一半能解她们的燃眉之急。
    至于顾了洲,一个科考作?弊被禁考的废物而已,随便哄两句便来巴结她,真是可笑!
    可不管刘月娘怎么想,想的都是钱财,完全忘记了顾文良的事。
    只有小厮还记得,但是觉得大半夜的实在是太过晦气。
    为了他的一两银子,这?家女主?人居然来了一场失窃的闹剧。
    他们县城都多久没遭过贼了?这?不是纯搞笑呢吗?
    “我那?一两银子?”
    “你这?小厮!我们家失窃,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最好?一直待在这?里?等?官府的人到!”
    小厮:……
    他看了眼天?色狠狠的吐了口痰。
    “今天?夜里?遇见?你们一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不知道真报官还是假报官?大半夜的,这?一家人确定不是想要赖上他?他怀疑这?是给他设的一个局。
    他跑到大门前,又看了一眼门匾。
    要不是怕惹出麻烦来,失去?现在的活儿,他真想打死这?一家人!
    不过他记住了,迟早他会报复回来。
    只是等?他回去?之后?,他就发现穿着中衣的男人仍旧待在他们客栈门前。
    小厮撸了撸袖子。
    “你可跟我夫人说了?她怎么没让人过来接我?”顾文良又冷又疼,浑身?颤抖,但看到小厮过来还是起了势,挺直身?板质问他。
    刚才他在小厮面前丢了脸面,但现在他可是花了一两银子的!
    “呵……你还在啊……”小厮眯了眯眼,一只手拽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无人巷子里?。
    “我去?你的一两银子!我让你敲门!我让你吹牛!忒!没钱装什么装?”他把顾文良的中衣也扒了,卷了一点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喊出声音来扰民。
    而刚好?今日正是周子峰找过来的时候。
    “去?去?去?,你去?外?面等?着,顾文良他在后?面忙着呢!等?什么时候得闲了,就让他出来。”
    周子峰被狗蛋骗过来的,狗蛋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村长急着找顾文良,他便直接跑出来了,这?一路可不近,他用了十足的速度。
    “你能不能告诉他,我们村长有急事找他,让他快些出来?”
    “不行!你们村的人天?天?找,天?天?找!顾文良他还要不要干活了?他一走,留下我一个人干,什么时候才能干得完?能干干,不能干就滚!少在这?里?拖累别人!”青云书店的小厮臭着脸回。
    “还有你别站在这?里?,咱们这里来的都是读书人,你站在这?里?影响生意!”
    周子峰的头低得更低了,默默地又朝后?退了几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敢进入书店内,生怕脚上的泥渍将书店的地面抹脏。
    “不好?意思。麻烦让他快些。”
    青云书店的小厮嘴上答应,却?仍旧不往后?面去?通知,过了好?一会功夫才往后?面走,招呼了个乞丐,让乞丐去顾文良家通风报信。
    这?是顾文良早跟他们商量好的。每次沂安村里的人过来,都要被骂上一番。
    一开始小厮还不太适应,但顾文良每个月都给掌柜的和他一点银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更何况,沂安村的人找来的次数多了之后?,他便觉得这?样骂起人来还挺痛快。平日里?点头哈腰的,面对这?样的泥腿子,只随便说上几句,就能让他们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既得了钱,又泄了邪气。
    而此时的顾文良好?不容易才回到家。本来浑身?疼的已经受不住了,却?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库房的那?一刻,几乎感知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远远大于身?体上的。
    “报官了没有?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将我们的东西都偷走了的?你在家里?守着,难不成真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你贪生怕死不敢出来?”
    刘月娘也急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房里?的东西都被偷的一干二净,也不知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家里?遭贼是我想看到的吗?”
    至于报官,她原本是想报官的,可谁知道,这?地儿报官要么交钱,要么先受刑,她哪里?受得住刑罚,可偏偏又不能让家里?的下人代替,官府不允许,于是她这?不是才等?着顾文良再作?商议?
    可顾文良一说话,身?上又开始疼了起来,“先让人去?给我请个大夫,哎呦,疼死我了!”
    “一点钱都没了,请什么大夫?”
    “家里?的所有钱都被偷了?爱娇房内也遭了贼?”
    顾爱娇缩在一边不敢露头,听到爹爹的话,连连点头。
    其实她手里?倒是还有些银钱与首饰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房里?并没有被偷。
    但她在听说家里?失窃以后?,第?一时间便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藏了起来。她的东西可都是她的宝贝。
    要是以后?家里?的钱财找回来了还好?,但若是找不回来,娘知道她手里?还有银钱,铁定让她拿给哥哥读书用。
    她才不愿意呢!
    旁的也就算了,他哥读书花费那?么大,她那?点银子够做什么的?
    至于爹爹……他还有力气大喊大叫,瞧着伤的倒也不算严重,至少肯定死不了,躺在床上养养也就好?了。
    “哥哥不在家里?住,肯定没被偷,要不让人去?把哥哥叫回来,他……”
    “啪!”刘月娘一巴掌扇在了顾爱娇脸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时间你哥还在读书,若是这?消息传出去?了,让你哥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他的同窗好?友?”
    顾文良看着刘月娘的动作?完全没有要拦的意思。
    顾爱娇捂着脸,敛下眼中的恨意。心里?没觉得伤痛,只觉得庆幸。幸好?她没将手里?的私房钱贡献出来。
    乞丐上门来通风报信的时候,顾文良恨不得在心里?把所有人都杀了,“找我找我找我!找我到底有个屁用!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让他找个理由将人打发走,我今天?没工夫过去?!”
    乞丐伸着手,没说话。
    “滚啊!钱钱钱,没有钱能死吗?”
    乞丐已经帮他通传过好?几次了,这?还是第?一次进他们家。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顾文良很明显想要赖账,但他是能被赖账的人吗?想到来的路上看到的小池塘,他也不再啰嗦转身?就走。
    顾文良以为乞丐是直接离开了,可殊不知,乞丐早在后?花园摸了块大石头往池塘里?砸,准备去?摸鱼去?了。
    而家里?的两个丫鬟,一个小厮也心思浮动。
    家里?进了贼,可以说是几乎被偷空了。倒是他们三个手里?那?点钱还有,也不知是人家没看上,还是可怜他们,故意给他们留着。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偷可不光偷走了银钱,不出意外?的话,还把房契以及他们的卖身?契一起偷了个干净。
    所以即便看到乞丐去?砸池子里?的鱼,他们也完全没有再去?跟顾文良说道想法,反而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跑,要怎么跑,要不要偷点东西再跑。
    “阿虎哥,我们真的可以吗?要不然我们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任打任骂?还是让他们把咱们的钱搜出来抢走?”
    他们跟在这?家主?人家身?边,早就看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