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舒走过去。
    “昨天晚上谁带我来的?”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笑。
    “小伙子,这个嘛……”
    “谁?”秦望舒盯着她。
    老板娘又笑了笑,那种很标准的、一看就是练过的尬笑。
    “我们这儿啊,不登记人口的。交钱就行,交了钱就能住。”
    秦望舒的眉头拧起来。
    “监控呢?”
    老板娘的笑容更尴尬了。
    “监控啊……三四年前就坏了,一直没修过。”
    秦望舒盯着她,老板娘继续嗑瓜子。
    秦望舒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摸了一下兜,有东西,他掏出来,是一百块钱。
    皱巴巴的,叠成一小块,塞在他裤兜里。
    秦望舒看着那张钱,嘴角抽了一下。
    一百,就一百。
    打车都不够。
    他走出旅馆,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太阳很大,晃得人眼睛疼。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秦望舒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发动,往前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人是谁?
    那一百块钱什么意思?
    还有那些痕迹……
    他闭上眼睛,但闭上眼睛也没用。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个轻笑声,还有那句——
    “宝贝,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睛。
    窗外,太阳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
    但他记得昨晚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按在他身上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
    他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车子最后停在小区门口。
    秦望舒付了钱,下车。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没人。
    他妈应该出去了。他换了鞋,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滑坐下来。
    坐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系统。”
    那个白色的小毛球出现了。它悬浮在半空,软塌塌的绒毛微微颤动着。
    “在。”
    “昨晚那个人,”秦望舒的声音很干,“是谁?”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无法确定。”
    秦望舒盯着它;“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系统的绒毛抖了抖。
    “系统只能监测任务相关数据。”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昨晚……系统被切断了。”
    秦望舒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毛球,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愤怒?好像是。
    屈辱?也好像是。
    但除了这些,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
    他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他妈回来了。看见他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聚会不是昨天吗?”
    秦望舒嗯了一声。
    他妈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望舒,”她忽然开口,“昨天晚上视频里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问;“怎么了?”
    他妈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
    “没什么,”她说,“就是问问。”
    秦望舒盯着她。
    “陈知许。”他说。
    他妈点了点头。
    “陈知许。”她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上楼去了。
    秦望舒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明白距离陈知许被接回来的日子很近了。
    第13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12
    高考结束后的一周,秦望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吃饭都是保姆端到门口他接进去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可能是那双眼睛,那个声音,那些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干净的痕迹,每次洗澡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身上那些淡下去的印记,他都会愣神好一会儿。
    他每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睡睡不着,想起来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
    系统偶尔冒出来说几句话,他都懒得搭理。
    他想不通那个人为什么要留一百块钱。
    什么意思?
    打发要饭的?还是说那一百块钱是什么别的意思,比如补偿,比如告别,比如某种他说不出口的暗示?
    他想不明白。
    也不敢想明白。
    第七天,高考成绩出来了。
    秦望舒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下去他又把鼠标挪过去点亮。
    不高不低,普普通通,五百七十多分,够上一所好大学,但离那些名校还差着一大截。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好像有一点,毕竟不用面对考得太好或者太差带来的那些麻烦。
    失落?也好像有一点,毕竟两年前他还是个社畜,现在却成了一个刚考完高考的学生,这种身份的转换让他有时候觉得恍惚。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从公司加班出来,站在空荡荡的街上,被一个花盆砸中脑袋。那时候他想的是: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他想的是:这辈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还活着,至少还有机会,至少在这两年里,他经历了一些上辈子从来没经历过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妈敲了他的门。
    秦望舒打开门,看见他妈站在门外,表情有点奇怪,不是平时那种精致得体的样子,是那种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犹豫又纠结。
    “望舒,”她开口,“妈有话想跟你说。”
    秦望舒愣了一下,让开身让她进来。
    他妈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秦望舒靠在书桌边,等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妈终于开口了。
    “望舒,有件事……妈和你爸一直没告诉你,不是想瞒着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系统一开始说的那些话,豪门假少爷,真少爷转校生,被认回家后被赶出门。
    他咽了口唾沫。
    “什么事?”
    他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眼底有泪光在打转。
    “你……你不是我们亲生的。”
    秦望舒没说话。
    他早就知道了,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从系统给他看那个任务简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假少爷。
    但他还是得装出惊讶的样子,得让这场戏演下去。
    “什么?”
    他妈低下头,声音有点抖,带着哭腔。
    “十八年前,医院里出了差错,抱错了孩子。我们一直不知道,一直以为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儿子,直到最近……直到最近才发现。”
    秦望舒看着她。
    “那……”他开口,声音也有点抖——装的,“那你们找到……那个孩子了吗?”
    他妈点了点头。
    “找到了。”
    秦望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谁?”
    他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还记得高考那天晚上,聚会上视频里那个同学吗?坐在你旁边那个。”
    秦望舒愣住了;“陈知许?”
    他妈点了点头。
    “是他。”
    秦望舒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虽然他知道剧情是这样,虽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知许就是那个真少爷,虽然这一切都是系统早就告诉过他的。
    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
    陈知许。
    那个坐在他旁边两年的人,那个被他使唤了两年的人。
    “望舒?”他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没事吧?”
    秦望舒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干,“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会是他。”
    他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望舒,妈知道你难受。但这件事……我们也没办法。那个孩子这些年吃了很多苦,我们得补偿他,得把他接回来好好待他。”
    秦望舒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妈看着他,眼眶更红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还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永远都是妈的儿子。”
    秦望舒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