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议。中书令勤勤恳恳,又对陛下忠心无比,怎会做这等事情?”
“是啊!还请陛下明鉴!郡主牝鸡司晨,才是大逆不道,有违天和!”
“陛下,要谨防旧朝之人狼子野心,故意扰乱朝堂,谋害忠良。若是陛下当真上了这等谋算,岂不叫忠臣寒心呐!”
“京江造司案,中书令本是有功之臣,却被郡主倒打一耙,不是荒谬至极!”
……
我坐在龙椅上面,眼看着下面吵成了一锅粥。
其实我并不着急,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我方最强战力还没出场呢。
果不其然,口才担当顾庭苇一下子就站了出来,就好像打满了鸡血的大公鸡一样,立刻加入战斗:
“欸,韩侍郎此言差矣,掩耳盗铃,坚守自盗之事,古来有之。侍郎又能拿出什么样的证据来证明中书令绝不会监守自盗呢,人心难测呀毕竟,这嘴巴一碰一张,颠倒黑白的事都被你们说的那般义正言辞。”
那韩侍郎脸都憋红了:“顾大人!这话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庭苇不紧不慢地晃了晃脑袋:
“谁是小人谁是君子,可还说不定呢,中书令自个儿都还没发话,你们就这般急着冒出来,
怎么?这世上的清白罪名难道不是查出来的,而是由你们口中说出来的吗?”
眼见韩侍郎落败,另外有人补上道:“陛下都还未曾发话,顾大人如此僭越、肆意妄言,实在是罔顾礼法,藐视君威。”
这种小儿科的话术当然攻击不了顾庭苇,只见顾庭苇朝我拱手道:
“陛下是圣明之君,千古一帝,贤才广纳,开张圣听,垂听忠良之言,才能使奸邪无所遁形,正直得彰。
臣进谏,陛下见治乱之源,是社稷之福,苍生之幸。臣虽人微言轻,可陛下明辨是非,犹江海不择细流,成其深;泰山不辞土壤,成其高。”
顾庭苇话头一转,锋芒直逼那人:
“有如此明君在上,尔等却还想包庇罪人,岂不是罪加一等?”
“这……这……”那人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这相当于直接给他扣了个帽子。
顾庭苇的战斗力,这种小儿科的场面简直是不值一提,那是舌战群儒完全不在话下,一个人吵八十个架也没问题。
丘元保见状,倒也不慌不忙地跪下道:
“陛下自是圣明,可郡主空口白牙便要扣下如此大的罪名,臣也实在冤枉,更何况,京江造司案本是江督公之罪,缘何牵扯到臣等无辜之人身上。”
这下牵扯到江知鹤了,江知鹤的忠实拥护者坐不住了,魏珂气得直直地跪下:
“岂有此理,中书令才是血口翻张便想要白白的扣旁人罪名,分明是做贼心虚。!”
许娇矜并不动摇,冷静地对着老狐狸说:
“中书令大人不必着急,等穆辽元帅入京面圣,一切自有定论。”
说罢,许娇矜再一次朝我跪道:
“恳请陛下下令,缉拿中书令丘元保,以防罪人逃逸。”
此话一出,朝堂再次炸成一锅粥。
“不可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呀!自古刑不上大夫,中书令又怎可因为此等子虚乌有之事而受牢狱之灾?”
一官员急忙道。
顾庭苇直接鼻孔出气,冷哼一声:“李大人此言差矣。
防微杜渐,古之明训,圣人不待其成,而早为之,明君贤相,见微知著,有智之人自然察于秋毫,若是此刻不抓捕罪人,要等他逃了,由李大人来负责吗?
恐——怕李大人掉上十个脑袋都负责不了。”
我看他们吵了一会,半个能吵得过顾庭苇的都没有,一眼望去都没什么战斗力,也没什么戏好看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中书令了,来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我一锤定音。
朝堂顿时一片死寂,惊愕的惊愕,安静的安静。
在转瞬之间,丘元保的身影被两名御前侍卫一左一右牢牢夹持,缓缓步下殿堂的台阶。
“陛下,清者自清,臣等陛下定夺,想必真像水落石出的时候,陛下自会还臣一个清白。”
老狐狸之称,确非浪得虚名。
丘元保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恐惧,反而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冷静,好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或许,在他的手中,真的掌握着某种足以颠覆局势的更大筹码,正静静地等待着,看对手如何在这场无形的对峙中,一步步将天平的另一端加重,直至达到他心中所期待的那个平衡点。
许娇矜顿了顿,继续道:
“陛下,穆辽元帅押送三十车军火,还请陛下派人前去进行交接,以备不测。”
“这事交给你罢,”我道,“你派金吾卫前去交接,不可出半点差错。”
许娇矜叩首:“是。”
下朝之后,江知鹤已经不在我的床上了,我要和他一起吃早膳的计划完全泡汤了,小安子战战兢兢,我极度怀疑小安子知道江知鹤跑哪去了。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敲打逼问了一通小安子,小安子“这这那那”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间,我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嘴润竹,小安子战战兢兢地连忙跪下来,生怕我生气,却又不敢不说的模样。
“润竹……润竹……已然被督公杖毙了……”
看来江知鹤在我离开之后就醒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江知鹤最后还是打杀了润竹,杀心如此之重,手段如此之狠辣,床上端得柔情似水,下了床搞的都是见血封喉的事。
大早上的,又这般腥风血雨。
我真的能接受这样的江知鹤吗?
这次可以,那下次呢?
我并非是怨他狠心,我只是觉得,不管怎么说,我以为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润竹,毕竟润竹确实罪不至死。
不过原本也是我将润竹的处置权交给他的,他就算是千刀万剐了润竹,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tips:润竹其实没死
第39章
65
吃完早膳我就去督公府堵江知鹤了。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来江知鹤这儿都不知道多少回了,自然熟得不能再熟了。
青佑一瞥见我踏入门槛,那双明亮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他连忙放下手中正忙碌着的事物,口中恭敬道:“参见陛下。”
“你们督公呢?”我问。
青佑脸上闪过几分担忧,“督公早上回来便吃了两口冷酒,现下正是在洗浴呢。”
我点头示意青佑带我过去。
青佑自然而然地转身,引领我穿过曲折的回廊。
他一边走一边说,“陛下来了,督公必然高兴。”
说句实话,江知鹤可能反倒不想见我,不然他怎么大早上的出了宫,杀了润竹,又回到他自个儿的督公府呢?
我来见他也不是为了问罪的,只是我心里有些烦闷,想见见他而已。
沿途,轻风拂过,带来阵阵淡雅的花香与远处竹叶轻摇的沙沙声,青佑不时侧头,以余光确认我的步伐,一副很得体的恭敬样子。
很快,我们来到了江知鹤所居的厢房前。这厢房位于一处较为清幽的院落之中,四周被精心修剪的灌木与盛开的花卉环绕。
青佑轻轻推开门扉。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厢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侧身让路弯腰,以手示意我进入,同时轻声细语地说:
“陛下,奴才这就不便进去了。”
“下去吧。”我说。
我踏入门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架精美绝伦的金丝楠木屏风。
矗立在厢房中央,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华贵。屏风的图案繁复而又不失和谐,既有山川的壮丽,又有云雾的飘渺。
奢之又奢。
一阵氤氲的水汽从屏风后卷来,轻柔地弥漫开来。这水汽飘飘,使得屏风后的纤细柔美人影变得若隐若现。
“陛下。”屏风之后的人出声了。
我开口:“为什么这个时候洗漱,是因为杀了人,身上有血腥气?”
江知鹤的声音从屏风之后传来,虚无飘渺的带着一种朦胧:“陛下是在怪臣心狠手辣吗?”
我只问:“……为何不放过他。”
“为什么要放过他?”江知鹤一字一句地回我。
“就因为陛下喜欢他?
所以他犯了错,就应该被放过吗,若是寻常人冲撞圣颜,当场就拖下去乱棍打死了,润竹还因陛下的喜爱多活了几息呢,若不以他杀鸡儆猴,往后便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要学他走这条通天之路。”
“江知鹤,你……”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屏风之后那人却还要再说:
“陛下,您已然做了陛下了,手握天之权力,行王之道,多少人为了您一句口谕千方百计,若您还是当年那个将军,润竹大可不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