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它 > 非正常死亡报告 > 第18章
    “……所以大哥觉得,这个案子里,凶手究竟有没有受到钱蛇的影响?”
    “你是衙门的仵作,这是你的案子。”郁宁川停了停,没有再说什么。“岑先生不是叫你去吃水果吗?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当初选专业的时候,郁宁安就纠正过好多次,自己是法医,不是什么仵作。奈何他大哥实在古板,说了好多次都改不过来,索性不提了,任他大哥说去。
    客厅茶几上,鲜红欲滴的草莓被盛在洁白瓷碗里,旁边还有一个小碟,看样子里面的草莓已经被岑微吃完了,碟子里只剩下一些青翠的草莓蒂。
    郁宁安非常自觉地一屁股坐到岑微身边,岑微体温偏低,中气又弱了点,夏天一到,皮肤凉凉的,郁宁安就爱挨着他坐,感觉他像个人形自走冰棍。
    要是在外面跑,暑气蒸腾,岑微会有点烦他总是贴过来;要是在开着空调的室内,岑微就不说什么了,郁宁安身上常有一股热乎劲儿散出来,靠在身边还挺舒服的。
    “这草莓好甜。”郁宁安随意起了个话头,“比中午食堂的好吃。”
    “那你多吃点,明天就发蔫了,容易坏。”
    岑微靠在那里看手机,本想问他那位大哥的事,想想这是人家的隐私,没有多嘴。
    “师兄,你说那个王成是不是有点谵妄啊?”
    “这得做鉴定才知道了。”
    “那……一个人会因为妄想,就去杀人吗?”
    “一个人可以因为任何理由杀人。”
    岑微放下手机,坐直身体,郁宁安身上那种热乎乎的感觉很快侵染了他的肌理。“虽然这个王成是有计划地持刀杀人,不算激情作案,但他动机实在太充分了,不管是嫉妒还是仇恨,一个人想杀人,那理由太多了。”
    “师兄是不是办过比这更离谱的案子……”
    “确实办过。”岑微想了想,“比如,因为路过村里一户人家,觉得女户主在窗后看他还骂他了,就半夜翻进人家家里把女户主大卸八块;又比如甲乙两人吵架,甲输了,事后越想越气,第二天就把乙勒死了,然后在乙的家里上吊自杀……一个人要是想作恶,总能给自己找到理由。你去问问那些买彩票的,每天都有一个新理由冒出来,骗自己比骗别人简单多了。”
    “这些案子怎么都这么——”郁宁安目瞪口呆,“这么不讲道理?”
    “人人都讲道理的地方,那是法院。”岑微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吃完记得收拾一下桌子,我洗漱去了。”
    “……好,师兄晚安。”
    过了几天,科长王庆林出差回来,给各个科室分他带回来的茶叶,岳川香芽,据说是山里农户自己炒制的,不仅香还耐泡,一小包能喝一整天。
    分到岑微和郁宁安这里,都是自己人,王庆林就没客气,分完礼物,当场用岑微办公室的杯子和热水泡了一壶,闲坐在沙发上跟两个人聊天。
    那茶叶确实很香,茶汤清亮,叶芽碧绿如针,在水中上下沉浮。
    王庆林这次出差,是去潞城市辖的岳川县办案去了。案发前,嫌疑人跟被害人夫妇起了争执,过程中推搡男性被害人致其受伤,后面调解赔款,约定每月赔一千。赔了三个月后,嫌疑人发现自己账上少了四千,怎么想都觉得不对,非说是被害人夫妇划了他的卡,导致他丢了一千。被害人夫妇当然不惯着这奇谈怪论,电话争执无果,嫌疑人上门理论,大吵一架,一气之下,嫌疑人操起一把水果刀杀害了女性被害人,男性被害人见状夺门而出,被嫌疑人追砍,同样遇害。
    案发后,嫌疑人迅速入山逃窜,岳川县警方撒开警力漫山寻人,终于将这个人抓捕归案。
    “那个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郁宁安简直无法理解,“他的卡,被害人怎么能划钱的?”
    “问了,说你的银行卡密码谁知道?他说就我一个人知道。那被害人怎么划的钱?他就不说话了。”
    王庆林重重叹了口气,一抬杯子,发现空了。郁宁安赶紧添茶,清亮茶汤缓缓注入杯中,等茶水过半,王庆林摆摆手,没让郁宁安再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道:
    “莫名其妙吧!好多案子都这样,莫名其妙的。”
    然后不再动杯中残茶,只嘱咐郁宁安以后一定要先泡他送的茶,这茶好,趁鲜喝,陈了就不是那个滋味儿了。
    送走科长,郁宁安在头脑中梳理了一遍岳川县那个案子,忽然明白,偏执本身,就足以杀人。
    那个嫌疑人夺走两条人命,并不需要多么苦大仇深的理由,只是因为他“认为”被害人在偷偷划走他的钱,那么不需要求证,也不需要思考,他的偏执足以驱动他举起刀刃。
    同样的,对王成来说,钻牛角尖是性格如此,越思考,反而越泥淖深陷。
    明明觉得自己可以功成名就,现实总是处处跌跤,还要被人骂成眼高手低。王成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能在学业上平步青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努力就像泥牛入海,付出了不该有所收获吗?那他的付出怎么没有结果。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短处,归咎他人,比自我反省容易多了。就这样读到大学,高中被孤立,大学还是被孤立。毫无疑问,孤立他的那些人才是错的,他只是想努力学习,又能有什么错?
    一个静谧深夜,他听到了一串物体坠地的杂音。那一连串的清脆杂音,就像是——像什么呢?对了,像不像天花板上、楼与楼的夹层间,有一个稚童在玩闹,不断抛下又拾捡手中的玻璃弹珠?
    都市传说里都是这样传的嘛。那玻璃弹珠应该还是绿色的,就像——对,就像他小时候趴在地上玩过的那样。
    在听到第一次之后,王成开始听到第二次、第三次……无数个不眠深夜里,他已经不关心室友烦人的游戏键盘声和震天的呼噜声了,耳畔着了魔似的,只有那串玻璃弹珠声。
    当然了,都市传说只是迷信,不可能是真的。他找宿管和后勤部看过,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现在幻听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他查过,这种叫噪敏,是一种精神疾病。
    一定是有人想要害他。
    那么,谁才是罪魁祸首?
    王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同寝的赵益明。他跟赵益明摩擦不断,就是这个姓赵的,带头孤立他,到处散播他性格差的谣言。大吵一架后,王成干脆搬出了寝室,眼不见为净,不跟赵益明呼吸同一片空气,总能好点吧。
    没想到搬出去之后,他还是能听到那串玻璃弹珠声。自己噪敏的情况怎么会这么严重?……对,这都怪赵益明。
    返校时,王成回到久违的寝室,趁寝室无人,大肆翻找,终于在赵益明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两枚绿色玻璃弹珠。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那种玻璃啤酒瓶底一样的绿色、甚至是弹珠身上的磨损,都跟他想得一样。
    就是这个人,每天晚上都反复弹动这两枚弹珠,让他得上了噪敏症,考研无望,再也不能通过学习来改变命运。
    王成确认过了,毕业前还有一节班会课,所有人都要来领文件签字,赵益明肯定也得来。他提前准备了一把水果刀,一柄金工锤,都装在书包里,以防不备还带了一把剪刀,到时候随机应变,看哪个好使就用哪个。
    那柄金工锤是他在金工专业课上,一点一点,亲手磨出来的。用这个来结果那个可恶的赵益明的性命,再合适不过。
    班会课即将开始,所有人都在乱糟糟地找座位。赵益明身边正好没人坐。王成坐了过去,赵益明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当他是空气一般。
    某种隐秘的仇怨,在王成心中如暑气蒸腾。是啊,这个人一直这样,仗着家里有点钱,每天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眼高于顶的东西罢了。
    他一定要让赵益明后悔曾经欺负过他。
    窗外,夏风习习,日头正盛。
    王成从书包中缓缓抽出水果刀,复仇的怒火一刻不停,日夜灼烧,直到此时此刻,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
    第17章 两个饭局
    出门前郁宁安再三叮嘱小黑,一定要守好家,别让坏人进来。
    岑微看他神情严肃,笑说干嘛呢?它就是一只小猫,真遇到入室的小偷只能吓得喵喵叫吧,我都怕它被小偷伤着哪儿。
    小黑闻言马上在岑微面前原地扑倒,打了个滚,咪咪喵喵地撒娇卖乖。岑微顺势弯腰摸了两把,郁宁安在后面皱着鼻子悄悄比了比拳头,小傩神便哼唧一声,有些不爽地站直身体,甩了甩尾巴,跳上客厅的沙发,尾巴盘好,闭目假寐起来。
    “它真的很聪明。”岑微忍不住夸赞,“你看,你一说它就懂了。下次你别骂它了,它肯定也能听懂。”
    “诶呦,我那不是骂……就是,指导一下……”
    “那你少指导两句,它聪明着呢。”
    郁宁安无言以对,临走前再次远程眼神威胁了一下。小傩神头都没抬,竖尾以应。郁宁安越品越觉得那像是比了个中指,奈何已经上车了,想欺负回去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