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很可爱。郁宁安心想。要是能早点认识就好了。
早点认识,就可以早点融入他的生活了。
岑家父母住着一套复式,他们到时,岑复带着妻儿已经到了,前者在厨房帮忙备菜,岑微和郁宁安一进门,岑复还戴着洗碗手套就跑过来迎他们,手上滴滴答答的,滴了一路水。
岑复的妻子温柔又漂亮,郁宁安不知道怎么喊,就跟着岑微一起喊嫂子。岑母听岑微简单说了郁宁安的情况,反应跟岑微之前一样,说“添双筷子的事”,让郁宁安就在他们家安心过年。
岑微那个小侄子在边上咿咿呀呀的,看着郁宁安直乐,好像也在欢迎他的到来。
他被这股热情与亲切温柔包裹着,一瞬间甚至鼻子酸了一下。看岑微在沙发上逗小孩儿,就主动去厨房帮忙,岑母哪肯让客人动手,正一来一回推让,岑微过来了,让郁宁安带小孩去,他来干活就好。
“我一抱,小宝就哭。”岑微无奈,“不太喜欢我吧。”
郁宁安赶紧安慰:“小孩子哪懂这些,估计是抱的姿势硌到他了?”
心里却明白,应该是岑微身弱,阳火太薄,三岁前的小孩对这些很敏感,谁身上能量强或者弱,很容易就能感知得到。
客厅里,郁宁安一边用玩具逗小孩,一边留神打量这个家的布局。跟岑微家里被精心调整过风水格局完全不一样,这个屋里所有摆放陈设都很随意,没什么讲究。
所以,岑父岑母是专门给岑微找了觋山李氏的术士,来特意布阵压气的,是吗?
腕间忽然一紧。郁宁安低头,原来是岑微小侄子白净胖乎的小手塞进了他戴着的那根红线里,时不时拽一下,咯咯直笑。
“漂、漂——”
“什么?”郁宁安轻轻抓着孩子的小手,一点点从红线中抽出来,“小宝说什么呢?”
“他夸你漂亮呢。”旁边嫂子一阵轻笑,“小宝喜欢好看的东西,你这么好看,他一见你就高兴。”
“……啊谢谢。”郁宁安猝不及防之下闹了个大红脸,“谢谢小宝……”
过了一会儿,岑微被直接从厨房里赶了出来。不用问都知道是被嫌厨艺不怎么样了。他当然争不过自家哥哥和母亲,悻悻然干坐片刻,领着郁宁安去到他自己的房间,那里有他之前念书时的一些东西。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一点灰尘味都没有。靠墙有一面很大的书柜,和一排很长的书桌,没有电脑,只有一些杂物。
书柜里摆了很多手工作品。郁宁安问这都是你做的吗,岑微说也不全是,有的是小时候他爸爸做了送给他的。
“我们家人好像都很喜欢做这些小玩意儿。”岑微笑道,“听说祖上出过一个很有名的锻刀工匠?具体我也忘了。我爸连桌椅柜子都可以自己打,跟我妈谈恋爱的时候连打带漆送了一套特别漂亮的带镜子的妆奁,也不知道是不是靠这点木工本领娶到我妈的。”
“你父母看起来好恩爱。你哥嫂也是。”
“是吧。”岑微垂下眼,笑意微收。“他们都挺幸福的。”
郁宁安见状,牵住他的手说:“你以后也会很幸福,真的。”
岑微沉默几秒,重又挂上一点笑意,拍开了他的手:“我现在就挺好,用得着以后吗?”
“对,对,我说错了……”
年夜饭相当丰盛,冷盘热盘都很多,桌子都快摆不下了。就这样岑母还谦虚,非说小郁来了应该再多弄两个菜的,游子离乡不容易,吃点好的贴补贴补。
岑父和岑母都是教师,饭桌上说起曾经带过的学生这几年的近况,言语间不免几多唏嘘。岑家兄弟两个自然是连声应和,不会打扰老夫妻俩追忆往昔的谈兴。
郁宁安发现岑微和岑复都没有聊跟案件有关的事。明明职业相关,是最容易聊起的话题才对。
“这是嫂子怀孕后立的规矩。”岑微小声解释,“我哥之前是刑事口的律师,嫂子受不了他天天说那些罪来罪去的,勒令他不许在孩子面前提这些,正好所里业务调整,他就转民商口了。我也一样,只要小宝在,就不能说案子。”
“好像也有道理,”郁宁安想了想,“跟法医沾边的案子都挺吓人的……”
他往自己碗里挟了块红烧肉,余光瞥到岑微一直在看手机消息,碗都是空的,便给岑微挟了两筷子黄鱼,刚好被岑母看到,招来后者一声责骂:
“微微也真是的,吃饭还看手机,让你徒弟给你挟菜,人家是客人……”
岑微却一下站起来,脸色微变:“爸、妈,我们先不吃了,有点事,要回趟局里。”
岑母大惊:“现在吗?今天大年三十啊!”
岑复也皱眉道:“什么事这么着急?不能吃完饭再走吗?”
只有郁宁安反应过来,立刻跟着去看手机消息,原来是有个压了很多年的案子,嫌疑人一直在逃,春运返乡时身份联网对比,终于抓取到了这个人的信息。现在局里所有待岗的都要回去开会,一队的几个侦查员已经在连夜前往岳川县抓人的路上了。
岑微解释了两句,岑家父母虽然难过,到底是明事理的,岑母迅速打包了两盒饭菜塞到郁宁安手里,一家子将他二人送到楼下,说了一路的注意安全,犹还面带关切,满眼不舍。
开车没两分钟,岑微手机狂响。郁宁安帮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林晓,说不用回局里开会了,直接去岳川。
“我和小郁现在直接过去?这么急?”
“人我们已经抓到了,现在在指认埋尸地点,岳川这边哪有什么像样的法医,还是自己人靠谱。行了不说了,我们在爬山呢,你们赶紧过来吧!”
“……”
岑微挂断电话,眉头紧皱,简直一脑门子官司。
又是埋尸又是爬山的,还是远在百里之外的陌生乡县,这个大年夜,真是不让人省心。
二人先回了趟局里拿工具箱,正好迎面碰上从门口出来的刘文明和粟米,夜色本就深浓,晦暗灯光下,刘文明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也是,换谁大年夜正吃团圆饭的时候被薅出来加班工作,都不会太高兴。
岳川县是潞城市市辖县,县城距离市区有将近八十公里,等岑微趁夜开到,县城街道上一片安静,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年饭,外面几乎没有行人。
县公安局门口,李春晏被留在那里等他们,负责开另一辆小面包车带他们上山。
“山路还要开多久?”郁宁安问。
李春晏伸出一根手指。
“十分钟?”
“一小时。”
“……”
那很好了。
上山前还是年三十,到山里就年初一了,怎么不算一种跨年呢?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很微妙的点是……郁宁安现在不喊岑微师兄了。
那话怎么说来着,年下不喊姐,心思有点野……
第49章 性近习远
这是一桩陈年旧案。算算时间,也有将近二十年了。
岳川县背靠松岭山脉,县城在一片洼地里,离开城区,下面的乡和自然村都在山与山之间,虽然通了路,但山路崎岖,出入实在算不上方便。
先是失踪了一名少女。具体失踪时间已不可考,只知道从家人开始报警,到最后在山里的野池子中发现一具女性尸体,中间已过去了十几天。立案侦查后,又排查出了两名失踪人口信息,加上前面那名少女,三名被害人都是女性。
当然,严格来说,失踪人口一直没有被找到,就不能将其认定为死亡。经过一系列侦查,警方最终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信息:张立勇,男,十六岁,岳川县长叶乡人,无犯罪前科。
吊诡的是,张立勇从那时起便如人间蒸发般,再也找不到踪迹了。这里面固然有很多年前侦查技术没有那么完善、人员身份信息没有全国联网的因素,最近几年,全国的公安系统都在利用不断更新进步的侦查技术手段进行旧案重启,以打击犯罪、维护正义。这次的张立勇案,就是因为嫌疑人春运返乡时用身份证实名购买了火车票,从而暴露了身份信息,人还没进岳川县城,县公安局的侦查员们就已经在路上设卡等着了。
但等抓到人突审完,他们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找不到张立勇。
十九年前,张立勇在家乡犯下重案,不仅以在他这个年龄难以想象的缜密心思掩盖了部分犯罪痕迹,还立刻连夜潜逃去了南方某一线城市,在那里隐姓埋名,制造假身份打工糊口。
却很快因为入户盗窃且转化为抢劫,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如此,警方才错过了找到这个人的最佳时机。而等他服刑期满,从监狱里出来后,他依然还是选择继续潜逃,改头换面,平时几乎不使用自己真实的身份证,以逃避可能存在的追查。
如果不是这次他思乡心切,一时松懈,警方势必要再多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才能抓取到他的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