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就放门口的,谁用谁开,运完就放回来。今天早上我就发现它不见了,都这个点了,还没见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谁把它偷走不还了。”
而开始查人后,建材厂某宿舍三名员工都指认,他们的室友四号凌晨才回来,睡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始收拾东西,天刚蒙蒙亮就走了。
“再也没回来?”
“说是回老家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还问呢,怎么了这是?他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叮呤咣啷地把行李箱从床下面拖出来,收拾一下就走了。”
当晚十点多一点,嫌疑人杨斌开始出现在潞城警方的视野中。
杨斌,男,三十八岁,有盗窃、抢劫、强奸、故意伤害前科。曾被法院判处过二十三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因狱中表现良好,法院裁定减刑,已提前一年零六个月出狱。大约四个月前,杨斌来到潞城,进入这家建材厂工作,厂长与杨斌的姐姐是熟人,每月工资都是打到杨斌姐姐的卡上的。
徐渭南果断将人分成两队,一队人着手搜查杨斌所住宿舍房间,另一队人则立刻去查建材厂厂区监控,追踪五号凌晨出入厂区的人员轨迹。
清明节假期第三天,也就是四月六号,凌晨两点五十分左右,林晓一脚踢开某县城洗浴中心最里面那间按摩房的门,杨斌正穿着白色浴衣坐在里面,接受按摩小姐的服务。
“杨斌是不是?”
林晓和身边的同事对了个眼色,腰间的枪早已握在手中,子弹上膛。
杨斌从按摩床上直起一点身子,眼神似乎还有些疑惑。
“你们——”
说着,他伸出手,旁边的小桌台上摆着一个印着瓷画的白色小瓷瓶。
“我们是潞城市公安局的!不要反抗,双头抱头,蹲在地上!”
林晓马上抬起九二式,枪口直直对准杨斌肩膀。另有两人趁杨斌不备,从后面绕过去,瞬息之间,已将杨斌狠狠按住,令后者动弹不得。
“说了不要反抗!干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没证据我们会来找你吗!”
林晓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桌台上那个小瓷瓶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按摩房昏黄的光投在瓷瓶洁白如玉的瓶身上,几乎可以照透瓶壁。
他拿枪托砸了一下杨斌的脸:“这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这是……”
杨斌挣扎着,目光紧紧追着那白色瓷瓶,眼神狂热。
“是我家瓶中仙!”
四月六号,凌晨五点半,嫌疑人杨斌被带回潞城市局办案区。
物证科的检验台上,一个白色的、瓶身画着一幅精致瓷画的小瓷瓶静静摆在那里,无声无息,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瓶子、杯子一样,从瓶口向里看去,无酒无水,空空如也。
不远处,郁宁安盯着那瓷瓶,红线缠在指尖,心中惊疑不定,对那个叫杨斌的嫌疑人,一时间真有许多句话想问。
——为什么婴瓶这种屡为历代官府所禁的民间妖祇,时隔多年,会再度出现在潞城?
第69章 淫祀
瓶中仙,玄门中人一般称之为婴瓶。乃是南部水乡一带,部分地区民间淫祀的妖祇之一。
所谓淫祀,即是区别于正祀,不录入在官府文牒之中或是不在玄门巨擘、佛道二主等派别世家的典籍记载里,只在民间流传的祭祀风俗,往往有极强的地域性。
许多民间风俗都很难称得上是能摆上台面的东西,比如买命钱,又比如祀妖祇,若非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欲,便不会有这许多为律法道德所不容的把戏了。
自两湖向东,到水乡一带,最南至百越岭南,是民间淫祀绵延不绝的高发区域。这片区域多山林湖泊,素有水雾、山瘴,因而俗好祀鬼,人们相信这些不可说的存在平日里寄居于水石草木之间,变幻妖惑,出没无常,只要向它们祈求,便可心想事成。
历代官府对妖祇淫祀向来以禁止、打压为主,如水乡一带较为有名的五通神,光是毁淫祠一项,动辄便有十数次不止。盖因其本就是邪神精怪,只会导人左道、教化为恶。至于奉白莲、拜天斗、焚夜香、点天灯等,更是早在禁令之列。
在种种妖祇中,婴瓶算是不入流的。供奉婴瓶的人没有那么多,流传范围也没有白莲、五通那么广,但若论贻害,恐怕并不在前两者之下。
——因为婴瓶,是真的会“显灵”。
尽管供奉其他妖祇的淫祀者坚信,只要自己诚心拜祭,便能得到回应,玄门中人却都很清楚,有些附会捏造的妖祇止于附会,是不可能凭空出现这种神灵的。
但婴瓶本来就是妖,倘若修为成了气候,向它祈愿,未必不会得到回应。
这种妖物自然无有道德律法可言,人类官府管不了它,去管信奉婴瓶的百姓也只是一时的,便是香火断绝,过上几个月、几年,可能又会死灰复燃。
被此妖所惑者,心智不存、神思焉附,早已没了是非善恶之分,虽为人面,已生兽心。
这也是官府屡禁种种淫祀的原因之一,虽然看上去都是假的,万一混进去一个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从郁宁安开始学习家传咒术开始,在授课族老的嘴中,是他第一次知道妖祇淫祀这种东西。婴瓶亦在其列。据他所知,婴瓶已有许久未曾出现过了,无论两湖还是水乡一带,均未再得见。
现今不知何故流落潞城,还刚好被一个信徒拾到、犯下凶案,个中因果,他一时间无法得知,只觉有些不安。
天道在上,万事万物自有其法则,为什么最近几年越见紊乱,许多怪象他之前从未见过,小小一座潞城,怪事竟能越来越多?
郁宁安四下里看了看,周围无人。
他将门反手一关,按下锁扣,红线铜钱入手,快速布下一个镇星阵,再于瓶身上画上一道禁步咒。这两样都是能够暂时封禁婴瓶的术法,毕竟现在这小瓷瓶是涉案物证,不能损毁甚至不能有所变动,只得先行封禁,之后再做打算。
比起处理这个小瓷瓶,他更想知道那个嫌疑人是怎么得到它的。
无有因,怎见果?
讯问室里,对杨斌的审问还在继续。
“……我真是没钱花。我找他们要钱,他们说工资早都发了,给我姐了。我没钱,只好想办法。”
林晓看了一眼旁边同事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打出来的笔录,又接着问道:“那你就去偷、去抢?”
“我说了,我缺钱,又要用钱,只能偷一点了。”杨斌顿了顿,“那天给瓶中仙供完水,大仙的脑袋就又钻出来了。长得跟之前有点不同,之前都是小婴儿的样子,现在大了一点,跟小孩差不多了。大仙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要钱,和女人,最好两个都给,因为没有钱就没法找女人。”
负责记录的同志听到这里,不免目瞪口呆。
“我还跟大仙说,这些年我过得真是太苦了。被抓进去也不给带着大仙,弄丢了大仙十几二十年。要是我一直供着瓶中仙,用得着吃这些苦吗?说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唉。”
“大仙就跟我说呀,你每天上班走的那条路,不是有一道栏杆吗?栏杆的那边,有时会路过一个女人吧?”
“我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后面观察了几天,我就发现宋青青了。”
林晓再次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凑过去在同事耳边道:“那段不用记。”
“哪段?”
“什么仙那段。”
“不用记吗?”
“删掉。从他接下来的犯罪预备开始记。”
“……行。”
亲眼看着笔录上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都被删掉,林晓才继续问道:“所以你之前完全不认识宋青青?”
“不认识。我们都不是一个厂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我听说她是干直播的。所以我就想,她肯定有钱,有手机。”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忘了。大半个月前吧。”
……
四月四号晚上六点左右,杨斌来到宋青青宿舍房间门口,见左右无人,推门而入。
他的宿舍房间与宋青青的只隔了两层楼。同在一栋楼中,两个厂的宿舍区域是不重叠的,中间有一道门,但从不上锁,来回进出毫无阻碍。
在此之前,他已经提前观察了好几天,知道宋青青每日的大概作息时间,也上门踩过点,知道她那间宿舍房间的门锁是坏的,只能从里面锁,不能从外面锁。
顺利进入到室内,杨斌简单转了一圈,在抽屉中发现了两台手机,还有两张银行卡、一张存折、一张身份证。现金很少,几乎没有。到现在他还不是很习惯没有现金的日子,要知道入狱前他家的柜子里还能找到用不到的粮票呢,出狱一看,外面都开始移动支付了。
拿到手机和钱之后,杨斌并没有离开。他看到那个存折了,上面的零多得他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