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它 > 非正常死亡报告 > 第82章
    在这样的家庭里,你很难去判断,第二个孩子是承载了父母怎样的期待而出生。在提供完脐带血后,第二个孩子总归是家庭中的一员,甚至如果长子最后还是因病去世了,那么健康的次子,身上是不是又要被迫多背负一些什么呢。
    那是希望,是替代品,是父母思念的目光。
    岑微是学医的。虽然现在从事着法医工作,但他的很多同学,现在都走上了一线医疗岗位,每天接触到的无非是鸡毛蒜皮、生离死别、病痛难免。他听过、也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父母、血亲,家庭、子女,健康、钱财。
    选择。未来。
    他见得多了,为了避免情绪反复感染,通常隔离机制会立刻启动,让他不会太过沉浸其中,以至于失去判断。
    可当这样类似的故事发生在他身上,情绪上的隔离机制一时间竟然失效——他隔离不了。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他怎么也隔不开。
    他没法客观地去看待这件事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听说你们和那个人的两次见面,都是在冬天,下着雪的时候。抱着孩子坐在雪地里,不会很冷吗。”
    “不冷,不冷的……”
    岑母捂着脸颊,终于痛哭出声。
    “微微,妈也不求着你能原谅,但是这件事,我跟你爸有难处啊……!当年你哥才那么点大,动不动就发烧、进医院、说胡话,那时候我们就你哥一个小孩,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啊!”
    她哆哆嗦嗦的,去抓岑微的手,岑微一动不动地,任她抓握。
    “那个人说他有办法,我真的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我说好吧,我相信你,只要你能把我小孩治好,哪怕是拿我的命呢!真的,微微,哪怕是拿我自己的命……我也不想这样的,可他不要啊!那个人说我的命没用,就得是另一个小孩的命。你爸说哪有找别人家小孩的道理,我们一合计,就觉得还是再生一个吧,至少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跟你爸都觉得这事对不起你,老大是没事了,老二天天生病,难道就不治了?当然要治,怎么都要治,我知道是我害的你这样。可一个人命不好,难道就没活路了吗?我心里不信,所以什么都要给你拿最好的,命不给你,我跟你爸能给你。当年的事是有难处,但现在都好起来了啊!说不定那人算的命也不完全对。微微,那个人还跟你说什么了……?”
    岑微坐在那里静静听着,一颗心子冰凉。可不知怎么,听到最后,反而有些释然。
    爱吗,总是爱的。至于这爱里是愧疚多一些,还是亏欠多一些,又或者是心虚、忧惧多一些,事到如今,他都已是这个年纪,再纠结,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妈,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谈恋爱也不结婚,是命不好?”
    “微微……那个人说过的,说你的命是鳏独命,就是无妻无子的意思……我想这个事赖我,要不是我非要求他给你跟你哥换命,你不会这样……你看你哥,过得多好啊,我看他那么好,再看你,我心里这个难受啊……”
    “哈哈。”
    岑微没忍住,笑了两声。
    他想自己也许终于可以释怀了。
    那些过度保护和爱护,自己隐隐的不舒服,其间莫名其妙的错位感,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人的愧疚太深重,压在身上,非要反复深究其中爱几多、过几多,几乎都要让他忘记,承重的自己曾经有多难受。
    “妈,你们别这样了,好不好。”他轻声,“这些年是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我没抱怨过。你们觉得对不起我,那我现在也告诉你们,我知道了。这声对不起我收下。妈,爸,我原谅你们了,真的。我原谅了。”
    “我只求你们一件事,以后别管我了。无所谓什么换不换的,现在这个命我认了。风霜雨雪,我都有了值得携手一起度过的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们的安排。”
    “命是你们给我的,但也是我自己过的。我想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了——完全属于我的人生。可以吗?我对你只有这一个请求……妈。”
    话至尾处,声轻如嘶。
    岑母竭力睁开朦胧泪眼,对面,岑微的眼角亦是泛红,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哽咽着,想要躲开这眼神,想摇头拒绝,心头堵堵的,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开了。
    她得放手。
    郁宁安生日前几天,两个人就商量着是出去吃饭,还是等闲下来去郊外乡县转转。
    结果临了刚好来个案子,忙得脚打脑壳不说,等全部结束,生日当天的二十四点都过了。
    “本来想在零点跟你说生日快乐的。”回家的路上,岑微眼里全是歉意。先前两个人还规划去哪玩呢,现在计划全泡汤了。“我给忙忘了,对不起。”
    郁宁安道:“不,我自己都忘了……忙活完累得只想睡觉,根本想不起来这事。”
    岑微就笑了一下,深夜的马路车很少,路灯寂静,橘黄的光不断掠过车窗和郁宁安的侧脸,像蜻蜓点水,又像时空隧道,光年飞驰。
    他一眼瞥见,心里怦得一跳。今天是五月十三……哦,十四号了。郁宁安跟他相遇那天是去年的几号来着?只记得应该是六月。
    原来两个人已经认识快要一年了。
    不知道去年的今天,郁宁安在做什么呢?有人陪着过生日吗?
    “没,我自己一个人过的。”
    岑微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已将问题说出了口。
    “那之前呢。”他顺势往下问,“室友会陪你过吗。”
    “其实我之前不怎么过生日。”
    郁宁安挠了挠额角,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太……夸张?我不知道怎么说。有点浪费时间和精力吧。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要忙自己的生活,哪有那么多精力在乎别人啊。”
    岑微笑道:“是吗?那你们还真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我记得念书那几年,大家寝室关系处得都挺好的,现在都还常联系呢。”
    “唉,时代变了……”
    等上了电梯,岑微才终于想起来什么,说坏了,他还订了蛋糕,这会儿估计早到门口了。
    郁宁安说没事,放门口也不会有人拿走吧,现在都法治社会。
    岑微说不是这个问题,订的是冰激凌蛋糕……
    电梯门一开,蛋糕确实在门口。看上去完好无损。
    至于里面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仿佛薛定谔关猫的盲盒,不彻底打开就不知道里面是稀汤洸水还是完整如初。
    两个人遂提心吊胆、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盒,万幸,这家蛋糕店的外送包装十分严密,打开时还丝丝缕缕地冒冷气呢。
    也来不及搞什么仪式了,先把蜡烛插上,郁宁安喊小傩神帮他关个灯,小傩神压根儿没理他,蹲在一边尾巴一摇一晃的,擎等着混口蛋糕吃。
    郁宁安没好气在祂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自己去把灯关上,回来时,岑微已经点好了蜡烛,昏暗室内火光摇曳,沙发上一边是他的爱人,一边是他从小养大的伙伴,心底一下满满当当的。
    囫囵许了个愿,郁宁安呼得吹灭蜡烛,正要切蛋糕,岑微忽然从边上抱住他,很轻盈地在他耳垂上落下一个亲吻。
    “又长大一岁,什么感觉?”
    “感觉……”郁宁安放下了蛋糕刀。“离你更近了一点。”
    他将岑微揽在怀里回吻,水声靡靡间按下呼吸,道:“就这样一步步地,离你越来越近。我一定一定,会成为一个永远不令你失望的人。”
    “好。”
    岑微笑着,拈起一抹奶油点在郁宁安颊侧,“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顺带一提,小郁的八字是丙子年三月廿六巳时(公历生日5月13日);岑微的八字是己巳年十二月初一亥时(公历生日12月28日)。
    对的没错,我连人物的八字都专门算过……
    (不是乱写的哦)
    感兴趣的看官也可以算算他俩的八字,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也是真的很准哈哈哈哈
    一直都没提,两个人的年龄差其实没有那么大!纯看生辰八字,差着七岁,但其实中间涉及到换命的事,所以其实年龄差只有四到五岁这样!!
    主要还是岑微上学早,小郁上学晚,所以年龄差就没那么大啦
    第76章 人有失足
    外面有人敲门。
    她跳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边,问:“谁啊?”
    外面传来三声短促和两声稍有间隔的敲门声。
    她便放宽了心,打开门,那是一个穿黑色t恤的中年男人,相貌普通,有点小肚子。
    “是这里按摩?”男人道,“你是小白?”
    “对,对。”她点头,“快进来吧,别被看到了。电梯口有监控的。”
    将人迎进来,她往床边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
    “大哥点的哪个套餐?”她满面是笑,“王姐跟我说了,今晚就你一个客人。要不要过夜?过夜加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