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它 > 非正常死亡报告 > 第85章
    白玉真郑重其事地道完谢就要走。郁宁安啊了一声,说她不跟我们一起吃吗?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容易;李仙臣淡淡看她一眼,又看向郁宁安,说不必,我还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被轻描淡写地瞄了一眼,白玉真当即神色一凛,匆忙告别,很快退出了包间。
    “天劫是要死人的。”
    李仙臣自言自语般抛下这句话,也不管对面的郁宁安怎么想,自顾自又接着道:“顺九大劫原本应该一百二十年一轮,但自从天地间法则有乱,三百多年前最后一次大劫后,天地间就再也没有人应劫。”
    “这不符合天道法则。”他的声音很平静,口吻却极其笃定,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下论断。“该来的迟早会来。郁氏曾有一任家主以六爻占得天机,算出了下一次顺九大劫,就在一甲子之间。”
    “那位家主卜出这样的结果,已是五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算算时间,顺九大劫,就在眼前。”
    郁宁安听得怔愣当场,终于反应过来,之前听白玉真说的那句话究竟哪里不对劲了。
    ——洛陵郁氏和觋山李氏的关系,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流莺”指的是某种特殊职业。
    急赤白脸一通写,总算又能7.50更新了……
    第78章 转正
    要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玄门术士们有很多种方法。
    除了六爻、紫微斗数、梅花易数之类的传统占卜,还可以请出马仙、扶乩童子等,向鬼神问人间之事、向天机问对错是非。
    洛陵郁氏以红线铜钱为记,六爻也是以铜钱起卦,又名六爻金钱课,课卜结果极准,在圈内有口皆碑。
    唯一的遗憾是郁氏很少离开洛陵,历代家主所作占卜偶有结果流出,无不被圈里的世家们奉为圭臬,事实证明,这些结果往往都是对的,至今无一差错。
    但现在听李仙臣提到所谓的“前任家主”所作占卜,郁宁安除了怔愣,还有疑惑。
    这个占卜……他怎么从未听说?
    他跟李仙臣,到底谁姓郁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郁宁安愣愣问道,却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我大哥跟你说的?”
    “是你们的老家主告诉我的。当时,宁川也在场。所以其实是他告诉了我们两个人。”
    郁宁安坐在那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沮丧。他想原来自己在父亲和大哥眼里,还是太小了,小到肩膀上承受不住一个秘密的重量。
    连李仙臣一个外人都可以知道的事,他却不被允许知道。
    几秒之后他又没那么难过了。因为他刚刚想起,李仙臣是觋山李氏未来的家主,这一点,他们的父亲郁文疏肯定知道。
    所以说来说去,这仍然是一个仅限于家主和家主继承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你是想说,可能就在这几年之内,会有一场大劫降世?谁是应劫者,术士?还是精妖鬼怪?总不能是所有人吧。”
    “你用过术法吗?”
    “那当然用过,玄门世家里这帮术士们谁没用过,有的小孩三岁就会用了。”
    “所有用过术法的人,都会应劫。”
    “……”
    郁宁安不由艰涩道:“全部?”
    “全部。”李仙臣面无表情的,“不只是术士,你所说的精妖鬼怪,只要是以其自身能力干涉过天地气运的,也都会应劫。”
    “……天道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郁宁安咽了咽口水,“这听上去也太不合理了。”
    “天道要是跟你讲道理,那还是天道吗。”
    李仙臣从袖中抽出紫薇尺,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指腹划过尺身,似是布下了一道能够隔绝内外声息的咒术。郁宁安看了一眼,那尺子的末端似乎有一道磕口。
    磨得有些光滑了,像是很久之前就磕碰过。
    李仙臣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目光中竟少有地带上一丝柔和,轻声道:“这是小时候,宁川用他的红线割的。这尺子是我一点点亲手磨蚀出来,还加了点合金,自认坚硬无比,当时我与他打赌,他一定伤不了。没想到他用那根细软的红线,只碰了一下,就豁开一道口子。那时我就明白,他这人看着柔弱,一身本事绝不在我之下。”
    大约是陷入回忆,李仙臣的目光低垂着,话语停顿片刻,好一会儿才硬生生拽回来。
    “这个占卜的结果,你们老家主没有不允许外传,只是不能太张扬,不然怕要引起不必要的惊慌。圈里不是只有郁氏占出了这个答案,但大家往往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多说。”
    “可我们李氏奉行的是术行普救,既已得知,没道理藏着掖着。等我想要将这个结果告诉别人时,却发现我很难说出口。”
    “这个结果,是不可被描述之物。”
    李仙臣顿了顿。郁宁安一直在凝神细听,对面停止了叙述,他的头脑自然而然就开始运转,接话道:“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不。如果真的不可泄露,一开始就不会被人占卜出来。我推测,是因为天道法则不允许过早地、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这有悖于顺九大劫的初衷。”
    “一场劫数能有什么初衷?”郁宁安纳罕道,“劫数还能成精了?”
    “灭杀有能力的术士和精妖鬼怪,就是大劫的初衷。”
    “……”
    郁宁安不得不再次感慨:“天道也是太不讲道理了!”
    “当然,我说的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包括你们老家主对大劫的发生与否、发生时间,也都只是预言而已。没有百分之百准确的预言,就像一个术士卜算一生,难道真能次次都准吗?但要是全然不信,等大劫真的来临,天灾面前,人类总归是渺小的。”
    “我说过,天劫是要死人的。”
    李仙臣的声音并不大,音调也不重,可当他再次说出这句话,郁宁安心里却蓦然一沉。
    他是法医,见过太多人横死的模样,如果躺在无影灯下、解剖台上的,是他的族亲手足,他想自己做不到多么冷静。
    “我能猜到这场大劫将近,也是因为最近几年我发现,我开始能够试着、去将当年那些不可被描述之物,慢慢地说出口了。天道不稳、法则有乱,在规则松动的罅隙间,我将占卜的结果隐晦地告诉过很多人,其中就有来潞城盘桓修炼的这些大妖。我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它们,只能告诉它们我的推测,少动用它们的功法去害人,或许就算是少一些挑战天道法则的权威了。”
    “那些大妖,哪个不是活了成百上千年,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可要是想挺过大劫,只能这样苟活。”
    郁宁安便想到了那个笑起来含羞带怯的白玉真。那么好看的蛇妖,天劫面前,若无准备,一样要横死当场。
    天道无情,自始至是。
    他们家后山的那口井里,所养护的那样法宝,应该就是为了抵抗顺九大劫而准备的。为了抵抗大劫,而要历任家主献上寿数,听上去虽有几分吊诡,却也有几分合理。
    他只是不理解,要献上寿数才能使用的法宝,感觉也不是什么正经法宝。
    “我听宁川说,你六月就要回洛陵了。”
    郁宁安嗯了一声,“也该回去了。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全族的重担都压在大哥和二姐身上,就算族里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大哥和二姐也够对得起我了。”
    “阴阳灵泉——”李仙臣忽然插话道,很快停住,神情复杂,欲言又止。“洛陵泗山上的那口井,我觉得,那里面……”
    他不说话了。
    郁宁安瞪着眼,有点着急:“井里怎么了?你说啊。”
    “那口井不让外人接近,我只是偷偷地跑去,远远看过。印象也有些模糊了。”
    “……”郁宁安腰身一塌,“我真的求你们好好说话行吗。”
    “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回觋山的。”李仙臣似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就那口井多言。“我们两湖再见吧。”
    郁宁安摆了摆手,神情恹恹,拿筷子扒拉两口桌上已经凉透的菜肴,越吃越不是滋味儿。
    听李仙臣的口吻,郁氏与李氏两家之间的牵连纠葛,绝对比他想得还要深。
    若即若离、亦敌亦友,相互提防,却也有些同气连枝的意味。
    算了,自己一个人瞎琢磨这些也没什么用。郁宁安彻底松下气来,多塞了两口菜。
    等他回到洛陵,见到大哥,应该就什么都能知道了吧。
    这一年潞城的夏初季节,应该是郁宁安人生中最值得被铭记的那个夏天。
    他要转正了。
    就在不久前,岑微也刚刚升成三级警督,肩上扛着的星花少了,横杠却多了一条。
    他扒拉着岑微那枚肩章有些羡慕,岑微在肩上握住他的手,说没什么好羡慕的呀,等你在这个岗上干十年,你也会升到这个警衔。